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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年少同窗,江扶舟时常贪玩, 趁着将书立起的功夫打起盹来,有时候站着都能眯着睡着,被江怀瑾打了好几下戒尺,下次还敢再犯。宁遥清和简知许都对他这随时随地偷懒的天赋无奈了,只好给他打起了掩护, 若是江怀瑾来, 就立刻警神放风,宋明川则负责给人敲醒。
有时他们也起了性子,就在睡着的江扶舟脸上添些笔墨,每回都气得他七窍生烟, 被街头追到巷尾,还得他们几人伏低做小,好生哄他两声他才肯罢休。
如此想来,十多年便过去了,年少的那些回忆已经有些模糊,恍若隔世,唯有昔日的笑谈还能偶然想起,而他们如今,也都身不由己。
简知许放轻了步子,从屋内一旁的衣桁上取下一件玄色云罗织锦披风来,俯身替徐方谨盖上,见他丝毫没有察觉,不由得轻笑,继而拿起案上的毛笔,舔过几滴墨来,在他脸上画过一道。
谁知忽然又一阵寒风兜头吹来,直接将徐方谨冻醒。
他慢慢睁开迷茫的眼眸,眼底落了些细碎烛光,剔透莹润,定睛的一瞬就看到还来不及搁下笔的简知许,他拧紧了眉心,有些无可奈何,“简知许,你多大了,再玩这种把戏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简知许尴尬地别过脸去,但余光瞥到徐方谨脸上这一道又忍不住笑了出来。最后在徐方谨威胁的视线下,他才认命地去打了一盆热水来给他净脸。
拧干了滚热的棉巾,简知许指节灼热发红,抬手感受到徐方谨冰冷的手指,不禁一顿,不悦道:“体虚还开着窗小憩,你真不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徐方谨自从那日见过宋明川后就心神不宁,但不敢在外界透露出半点异样来,这几日面对旁人都是故作平静镇定,伏案凝神才能看得进纸页上的字。唯有在飞鸿阁才能勉强安心下来,卸下了一股气,趴在窗前吹风什么都不用想。
埋头在湿热的巾帕里,烫灼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整个身子暖了过来,徐方谨侧耳就听到了简知许起身将窗户关紧的声响。
屋内悄然无声,唯有炭火滋呀冒烟的声响格外明显。
此时此地,徐方谨的心空荡荡,说不上来的郁气堵在了心间,他将巾帕盖在脸上,朝后边的靠背躺去,声音发闷,恹恹道:“明衡,你说若是有一日封衍发现我身份了怎么办?”
简知许正低头替他系着披风上的衣带,听到这话,手指微微一停,没由来徐方谨不会说这话,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了。
他面无表情道:“大概是会将你扒皮抽骨,生吞活剥吧。”
徐方谨被他凑近的这一声吓得心战胆寒,浑身发憷,连后颈都凉飕飕的,深吸一口气,惊魂未定,“你可真会说话。”
简知许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,抬手放在了青烟水墨纹的袖炉上取暖,“说吧,这回又怎么了?”
徐方谨将肩上的披风拢了拢,挑挑拣拣地将封衍的试探和宋明川诡异的情状都说给了简知许听。
简知许挑眉,本想打趣几句,但看到他实在倦怠的眉眼,到底是没忍心,叹道,“封衍最多怀疑你身份,甚至觉得你另有所图,想找出你背后之人,但察觉你是江扶舟,这怕是有点悬。”
“当年你死在他怀里,此种惨状,毕生难忘,加之你的尸身是他亲自送上镜台山菩提庙安葬,虽然我不知道救你之人是如何逃过封衍的法眼,但在他眼里,你是真的死了。说不定还要怀疑你假借江扶舟的名头故意接近他和星眠。除非……封衍去镜台山掘坟,否则应该不会思虑到此处。”
徐方谨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欢欣,五味杂陈,在心海里翻搅着,让人神不守舍,怅然若失。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