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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矮的杨木桌案上,铺着四爪龙纹锦毯,银盆堆满汁水丰沛的瓜果烤肉,镶嵌红宝石的高足金酒杯里也斟满了香气扑鼻的西域肉酒。
龟兹的老国王蒙提忐忑地坐在下首,频频望向上首不苟言笑的西魏皇帝。
龟兹国矿产丰富,蒙提国王一直也以本国的冶铁术为傲,不肯归附西魏,将钱财之道让渡中原魏人。
可自打姑师国被北戎兵马歼灭,国势倾颓,诸部俱灭,蒙提国王方才意识到龟兹国多么势弱,又多么诱人垂涎。
他看着北戎人频频往龟兹国边境迁徙,劫掠他们的商队,杀害他们的子民,终是按捺不住心中惶恐,给千里之外的西魏君主送去了归附的国书。
蒙提国王用胡语哀切恳求:“龟兹国地小势微,又有北戎王庭虎视眈眈……还请中原皇帝出手襄助,解救我们龟兹子民于水火间。”
蒙提国王说完,便请身旁擅长大魏话的译者帮忙传话。
没等那名官吏开口,男人清冷持重的嗓音便从上座传来。
“龟兹既有归附之心,西魏当然欣然应承。只西魏养兵不易,骑营又在千里之外。若想御戎一战大捷,龟兹自当帮忙磨炼军械,筹备粮草,方能彰显投魏的诚心。”
裴瓒的胡语说得流利,韵律优雅,娓娓道来,竟让蒙提国王心生慌乱……他没想到裴瓒竟然精通多国语言,只盼方才他们的臣子都安分守己,没有口出不敬言论。
这般隐秘的敲打,蒙提自然明白了裴瓒的意思。
龟兹最擅冶铁,盛产“精钢镔铁”。不少小国战役,都会用钱财来和龟兹国换取削铁如泥的刀刃,用于战场厮杀。
西魏君主亲自出使龟兹,定是为了练铁技术而来。
国难当前,即便此为龟兹国生财之法,蒙提国王也不敢藏私。
他叹了一口气,俯首道:“龟兹国愿意倾尽举国之力,为西魏皇帝筹备数万铁刃军械,并奉上坩埚冶铁之法,只求陛下派兵增援。”
闻言,裴瓒那张清隽俊脸上终是有了一丝柔色,他轻扯唇角,道:“往后龟兹既是西魏的藩属国,自当得到西魏庇护,还请国王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此言一出,蒙提国王愁闷的好几天的脸色终于放晴。
他含笑斟酒,拍了拍手,想给裴瓒进献几个能歌善舞的龟兹美人。
哪知肤白貌美的女子还不曾入席,裴瓒忽然因一道急促马嘶声,蹙起了眉锋。
屋外的街巷响起了唾骂的喧哗,闹得人仰马翻,亦引得裴瓒有些不快。
蒙提国王心中忐忑,赶忙让亲卫去查看情况。
裴瓒也循声掠去冷漠一眼。
可就在他瞧见楼下那一匹杂毛马的瞬间,一双寒彻墨瞳骤缩,冷静的面孔荡然无存。
不等蒙提国王询问原因,本在上首端坐的黑袍君王,陡然踩案踏起,健步如飞。
裴瓒一言不发,只持着一把凛冽寒刃,从二楼大敞的土窗一跃而下!
蒙提国王目瞪口呆,吓得一声惊呼:“陛下?!”
蒙提急忙攀窗去看,却看到裴瓒衣袍翩跹,早已稳当落地,连发丝都不曾凌乱分毫。
裴瓒单臂持缰,纵身上马,朝前方狂奔,不过一个眨眼,便随着滚滚风沙一齐不见了踪迹。
蒙提国王呆若木鸡,和一旁的西魏官吏大眼瞪小眼,用结结巴巴的魏国话问: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官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他怔忪回答:“不、不知道啊……”
他也是第一次看自家皇帝这般失态,实在摸不清楚状况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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