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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杂深奥的能量模型,在他手下被逐步构建、调试、验证、推翻、再重建……循环往复,不知疲倦。
凌曜大多时候,只是沉默地站在主控台前,处理着他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军务文书,或是通过加密频道与外界联系,下达着一条条,可能影响着无数星域命运的命令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座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冰山。
但他的注意力,却无法像以往那样完全集中。
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,一次次从面前的光屏上移开,掠过实验室冰冷的环境,最终落在那個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,曦岚人身上。
这是一种新奇而陌生的体验。
凌曜见过无数人在重压下的状态——部下的忠诚与敬畏,敌人的恐惧与憎恨,同僚的算计与谄媚,甚至帝国皇帝那深不可测的威严。
他早已习惯透过表象,直视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弱点,并以此作为掌控的支点。
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状态。
云疏的专注,是一种近乎纯粹的,脱离了低级欲望的,完全献身于“求解”过程本身的状态。
没有对奖赏的渴望,没有对惩罚的恐惧,甚至看不到对自身生命的留恋。
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,要将眼前谜团彻底撕裂,看清其本质的强烈意志。
这种意志,强大到甚至暂时压倒了,他那具千疮百孔身体的痛苦呻|吟。
凌曜看到云疏因为一个计算瓶颈,而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那毫无血色的唇瓣,被咬出一排深深的齿印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看到他又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,而眼神骤亮,那双原本因虚弱而微颤的手指,竟能爆发出惊人的稳定与速度,飞快地输入一连串指令,仿佛病痛在这一刻被彻底遗忘。
他看到能量模拟器启动时,幽蓝的能量流在舱体内奔涌,映照得云疏侧脸轮廓如同冰雕,那专注的神情,竟透出一种近乎神圣的,令人心悸的美丽与脆弱。
一种细微的,连凌曜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不适感,在他冷硬的心湖深处泛起。
他不喜欢看到那唇上的血痕,不喜欢听到那强压下的,破碎的咳嗽声。
这种感觉陌生而突兀,与他惯常的思维模式,格格不入。
片刻,云疏似乎尝试引导一股异常复杂的能量频率,模拟器突然发出过载的尖锐预警,能量流瞬间变得不稳定,剧烈闪烁。
云疏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,显然是精神力受到了剧烈冲击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凌曜的手指已经快于思考,在主控台上迅速输入一连串指令,强行介入,降低了能量输出,并启动了紧急稳定程序。
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精准无比,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危机瞬间解除。
云疏喘着气,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看向总控台的方向,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额角布满冷汗,眼神还残留着一丝,被冲击后的涣散。
凌曜已经恢复了冷峻的表情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干预,只是最常规的操作。
他甚至没有看云疏一眼,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军务文件上,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“设备过载会触发安全协议。下次注意能量阈值。”
云疏沉默了一下,低声回了句:“……谢谢。”
凌曜没有回应,只是握着电子笔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收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