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(9/11)
来到县衙门前,天色愈黑,沈越忽瞥见远处徐捕头正带着几个差役巡街,心想若由他领进县衙,便可省却一番麻烦,当即喊道:“徐大哥!”
徐捕头听见喊声,步履一顿,却未回头,反而加快步子,转过街角去了。
沈越皱眉沉下一口气,也不理会两个门房,径自纵身跃过县衙的院墙。
他沿着甬道疾奔,接连振开迎面拦截的衙差,冲过仪门、戒石坊、月台,来到县衙大堂前,稍一寻思,跃上大堂的屋脊张望,见西北角落的花厅门前站着严画疏的八名属下,料宴席便布置在那花厅。
在阵阵惊呼喝骂声中,沈越跃下屋脊,经过架阁库、银库,掠至花厅门前,那八个劲装剑客瞧见沈越,踏步上前,沈越不等八人拔剑,身形低伏,突兀地左折右晃,如一片孤叶随风浪来回翻卷,已绕过八人进到厅内。
这步法是他将鲸舟剑派轻功“岚舟渡”与万木宗的“落叶步”相融而创,今日首次施展,便见奇效;他环顾宴上,但见除严画疏、姜平与知县邹清远外,还有三人是自己没见过的,应是县丞、主簿等官吏。还有个黑衣年轻人静立在邹知县座旁,眉目清秀,料想便是任秋所说的卓红了。
严画疏瞧见他,讶道:“你还活着?”与此同时,那八个剑客也掠进门来,便要擒拿沈越,沈越恍如未觉,对着邹清远一拱手——
“邹大人,我有冤屈要诉。”
刚才沈越来到之前,邹清远正苦于应对严画疏:今晚严画疏身穿御赐的绯袍、腰佩银鱼袋,却是以官员身份来赴宴,“神锋御史”虽不在固有的官职体例之内,但也领的是从四品轻车都尉之勋,邹清远也只得小心逢迎,他素来清廉,席上菜色只是寻常的青菜豆腐、蒸鱼蒸肉,严画疏一口未动,却劝说邹清远上疏反对新政,转投前相顾飞山门下。
邹清远大为惊诧,耳听严画疏说到“待顾大人重掌朝政”必将提拔自己作杭州知府,愁着如何回绝,恰逢沈越闯入诉冤,便道:“严大人,咱们不妨听听此人有何冤屈。”他不待严画疏开口,便看向沈越,道:“你且说来。”
严画疏一摆手,那八名剑客便退出门外;姜平坐在下首,皱眉瞧着沈越。
沈越上前几步,道:“邹大人,你可知令郎抢了别的孩童的纸鸢?”
邹清远一愣:“你就为此事诉冤?”
沈越道:“不错,我认为此事不公。”邹清远不禁哈哈大笑,他每日忙于政务,心里想的都是国之大事,哪有闲心去管这些,道:“这等小儿胡闹之事,也值当说?”
沈越点点头,盘算着如何将姜平引出屋去,忽而留意到邹清远身后的卓红——
这黑衣年轻人似乎分毫没听见邹清远的笑声,仍是神情拘谨地静立,偏生这拘谨又颇显自然,仿佛当此情景本就该拘谨,不拘谨的反而不对,分明是他自己与这屋里诸人格格不入,却又显得诸人处处刻意,处处突兀。
严画疏被沈越这一打岔,心下厌烦,昨夜他不想当着刘独羊杀死沈越,才暗中使出雷刺,心知刘独羊本事不高,但与门派中许多大人物交好,若被他纠缠上,麻烦颇多,自己总不能连他也杀了;此刻亦担心刘独羊稍后便至,转头对邹清远道:
“邹大人,我最后有良言相劝:这新政迟早要废止,宁重言是想拿你当先锋来试水火,到时朝局翻覆,水淹火焚,也必是你先来遭受。”
邹清远正色道:“真若如此,邹某是为百姓作先锋,何惧水火?”
严画疏不再看他,起身道:“姜平,你还等什么?”
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