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一纸秋(2/4)
是她,她生平最见不得老人孩子流泪无措。原只是上门取信的,见大家泪眼汪汪,长吁短叹,脑子一热就自作主张了。
“纪阿明。求求了。”她轻轻晃了晃,尝试撒娇:“是我不好,没问过你。可他们说村子里识字的读书人要么去赶考,要么进城,没人能帮他们了。真的很可怜。”
可怜?
她的尾音极低,比平时更加低软。
纪明失笑,眼睫微抬,再次扫过门外那群皮肤粗糙黝黑的村民,眼神落在大成和玉娘身上。
“他们?”
宁露顺着他的视线回头,心尖一颤,勾着他袖口的手松了松。
见她动摇,他满意抽手,俯身凑到她耳边,言辞引诱有余,也不乏嘲弄。
“提笔写字,耗费心力,于伤势有损。”他顿了顿:“若是我损耗元气,多费药石…又该如何?”
话音落下,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虚弱,他靠在桌边掩唇低咳。
几乎同时,宁露不假思索,张口就答:“这你不用担心。有我在呢,我会照顾你到伤好为止。”
心跳声变得响快。
“但是,你如果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帮忙,那……我也可以去跟他们说。”
昏暗中,纪明凤目微眯,阴影般贴近宁露的眉眼,睫羽随着她嘴唇的开合而轻轻颤动。
“说什么?”
鬼魅般轻飘飘的气声传来,宁露没出息地屏住了呼吸,默默吞咽。
“那个…我也隐约识得几个字,我……”
一道短促气流伴着似有若无地轻笑划过面颊。
清苦药香在鼻尖蔓延开来,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近距离,瞬间红了脸。
见她局促,那人阴转多云,向后倚身,话锋一转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村子里读书人都不在嘛……大家都不会写那种文书。”
她也试过主动帮忙,谁知道原主的肌肉记忆全留在武力值上了,软笔书法她一点都搞不来。
还有那拗口的八股文……
纪明的指尖‘哒’得一下落在桌案,截断她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宁露噤声,说出了最根本的原因:“我觉得你能救他们。”
虽然他刻薄幼稚,纨绔刁钻,她还是莫名其妙觉得他是个好人。
又是一声极轻极淡地冷笑,衣摆窸窣,桌上的煤油灯噗地亮起。
宁露这才看清他面上毫不遮掩地冷漠嘲弄。
不管怎样,光亮就是希望,她不想就此放弃,再次晃了晃他的衣袖。
“你愿意啦,是不是?”
没听见他倨傲拒绝,宁露便展颜憨笑,风一般冲出去,搀着村长老爹和其他人进门。末了,还没忘安排后面的人去拿笔墨纸砚。
油灯笼罩的方寸之地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。
纪明坐在人群中间,身着粗布麻衣,肩批藏青华服,端的是腹有诗书,清冷矜贵的姿态。
村长老爹坐在纪明正对面,踌躇半晌,缓缓开口。
“纪公子。我们几个村子,真是没办法了,为求一条活路,才来请公子墨宝相救。”
“我们几个村子今年虽说收成好,一次次交粮催征,也剩不下几口粮食了。”
“是啊,往年还能卖粮换盐,现在家家户户盐都吃不起了。”坐在右侧的中年人粗着嗓子接了话。
“吃不上盐,能保下人命也就算了。这个月征粮数翻了一番,交不上去就要拉家里的男人去顶劳工。”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