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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隔空看着屏幕,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在男人去世后的一个月时间里,米娜一直保持很平稳的作息,睡眠舒适,饭量递增,但渐渐她吃的饭越来越少,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经常半夜不睡觉坐在床边看着那棵盛大的花楸树,捂住自己的胸口,那里在隐隐作痛。
已经两个月过去了,她确定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。
他死了。
不会再出现她的生活里,她这一生也不会再见到他。
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东西。
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,原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米娜试图忽略这些感受,但太迟了,种种异样让她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的胸口,就在心脏的位置,那里很疼,无比疼,如刀绞。
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,他已经死了,却让她疼。
他变成了脓。
何塞试图用一切方法让母亲开心,但她无动于衷。
一天她说想要回家。
“回家?这里就是您的家。”
“不,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地方。”
她要回自己的家。
何塞犹豫了,那座荒凉偏僻的谷地小镇,母亲出生长大的地方,他是从来都没有去过的。
他认为那里很不安全,万一叔叔违反条约,或者其他反动派暗中策划行刺,对母亲的人身安全都很不利。
他设法劝说母亲留下来,不想让她离开。
米娜一天天憔悴下去,她开始频繁做梦,梦到鹅卵石墙,乔什还是小时候的样子,他把花给她,告诉她等花熟了就好,他年轻的指梢流淌着牛奶与蜜的颜色,问她:“你怎么才回来呀。”
米娜说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。
孩子们都把她围了起来,那年她十四岁,豆蔻年华,刚混进车队从大都会回来,觉得自己长有翅膀,可以去任何地方。
她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,医生从车里走出,他依然是年轻的样子,肤色苍白,梳着一丝不苟的金发,把整齐的钱币递给她,买她的蔬菜,然后他的影子渐渐走远,在他离去的地方开满十字鲜花。
米娜醒来时心脏猛烈揪扯,她想起十几年前,溪谷营地,落满大雨的帐篷,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。
她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。
她把自己的羊叫到跟前,摸摸它们的头,有一些羊已经很老了,有一些年纪还很小。
她决心要带它们一起走,回到出生的地方。
何塞问她:“您真的要走吗?”
米娜看着自己的儿子:“你肯让我走吗?”
“当然,父亲的遗言是让您开心,安全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是您的身体很不好。 ”
“回到家我就会好的。”她十分坚持。
何塞为了避免跟母亲关系恶化,最终妥协了。
米娜抱着自己的羊回了小镇。
数十年过去,小镇日新月异,拥有了通讯,现代设施,各种店铺街头林立。
在她抵达的当天,街道上经过长长的队伍,人们的身体蒙着黑纱,米娜嗅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车队等待人流通过,她隔着车窗看着人群面无表情地往前走,从里面隐约认出了几个模糊而熟悉的面孔。
“这是谁的葬礼?”
礼官下车去询问路人,片刻后汇报了结果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