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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称呼刘公的人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小眼睛里透着狡黠。
皇帝笑了一下,笑意不达眼底,“刘公到底还是心慈。”他将手上一枚纸片投入火炉,“此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孤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,如今才后知后觉惶恐,不嫌迟么?”
“如此,刘公还要提点他?”
清瘦文官立刻起身,毕恭毕敬朝着帝王行了一礼。
“陛下息怒。姜郡守确非能臣,但山南郡地处仙门交界,移风易俗在此地推行的确要比别处更难些,陛下推行抑神禁仙这些年来,山南郡的确成效微薄,但郡内安稳,不曾发生过一次反抗暴乱,这何尝能说是姜郡守的治理智慧。”
上头传来一声冷嘲,“按刘公所言,孤还得恩赏他?”
下面的人不敢接话。
“如此庸人,占着一郡之守的位置,那孤的能臣该当如何自处?”
声音虽轻,但分量却重,让底下人听了更是心里一紧。
若是仔细盘算,庸人能臣,他刘诞不知道算哪边?
这些年他跟着陛下一路攀升,时常疑惑自己究竟是靠着和殿下的旧情还是自己的能力,愈是高处,他愈发觉得如履薄冰,人也清减了许多。
“你也不必过于忧虑,姜郡守毕竟祖上立朝有功,只要他不逾矩,孤不会轻易动他。”
年轻的皇帝面色和缓,刘诞心里却在打鼓,这些年他的心思愈发深不可测,即便常伴左右,刘诞也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。
仿佛不期然想到什么事,秦於期随口提起。
“方才谷陵郡有消息传来,等这边事了,刘公替我去看看罢。尹将军已经告老还乡,孤不忍再驱使他,只能劳烦你跑一趟。”
刘诞霍然抬头,炉中纸片余烬尚存。陛下神色如常,手中批阅公文的笔未停,仿佛说起的只是一件极寻常的任务。但他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特殊的任务,特殊到已经持续了七年,并且终点遥遥无期。
宫宴上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中骑鹤而去,彼时还是太子的陛下便调动了他能调动的全部力量,举国上下,贴满了那个蛮族少女的画像。
那时候的陛下还年轻,慌乱中就这样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,阿谀奉承的、图谋不轨的、发现有利可图的人自然也是闻风而动,到处都传来找到那个人的消息。
早些时候,无论是谁报上来的消息,陛下都会一一核验,稍有贴合的,便命令将人送回昭明城,送不了的他便亲自去。每一回都满怀希望,但也每一次都失望而归。即便是在被二皇子打压得最厉害的那一年,陛下也没有放弃过寻找那个人。
失望的次数多了,渐渐地,陛下就不再大费周章将人带过来,只是派熟悉之人前去确认。
但也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要放弃的意思,每年都有数支队伍被派出去寻找,但这样不知方向的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这种事,落到刘诞头上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早先他就被派去过好几次,只是每每见到冒充的人,刘诞都要在心里叹息,这样拙劣到他都一眼能识破的谎言,陛下是怎么相信的?
见底下人久久不语,帝王手中朱笔搁下。
“刘公可是不愿?”
刘诞良久未语。
陛下的命令,他怎敢拒绝,只是这样明知是一场徒劳的事情,总不会让人提起多大兴致,他知道这是陛下的心病,每一次寻找就像是为治病而喝的一剂麻药,饮鸩止渴而已。
秦於期无奈地自嘲一笑,“刘公,孤身边,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她了。”
刘诞想起那个古怪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