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猫眼效应(三)(5/10)
四通八达的城区街道上有星星点点的光源,但城市的高处是一片黑暗的。迎面吹来的冷风没有了建筑物的阻挡,比素日里更加冰凉刺骨,周围一片寂静,隋子遇拨了拨脸上黑色的面罩,透过眼前那片模糊的纱状阻隔物看向不远处的目的地。
那是一栋半废弃的商业大厦,半透明的金属切面尚未来得及涂好漆就已荒废,在幽黑的夜里闪烁着影影绰绰的微光。
大楼的顶部是一个已经荒芜的露台花园,废弃的栏杆上放置了一个钩锁,方便走屋顶的人顺着绳索滑过来;从钩锁到隋子遇脚下的位置,中间直线距离相隔着大约十栋楼,他没有多耽搁,抬脚就向前越去,跳过一栋楼后很快又落到下一栋楼。
一直到双脚都踏上了那座露台花园的栏杆,隋子遇从栏杆顶端悄无声息地跳下来,然后顺着角落里的偏门走进了大楼的内部。
负责接应的联络人就站在那扇偏门的后方,穿着和隋子遇一样的装束,大楼内部没有开灯,周遭一片漆黑,身披斗篷的两人几乎要和这种黑色融为一体。
联络人手里端着两只正在燃烧的蜡烛,看见他进来后,用一种古怪的口音缓慢而沉郁地说了句话,低低的语气和奇异的语调让他仿佛在吟唱颂诗:
“何处赞颂会因狂热而沉默,何处欲望受制教条而封锁?”
颂诗用的并不是托洛的官方语言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宗教文字,隔着厚重的斗篷和面罩,联络人听见面前那团黑影张口了,发音和咬字都标准得和他刚才吟唱的那两句如出一辙,但语调平而低,不像歌唱,只是阐述,将这句诗接续了下去:
“何处愚人难分福祉与灾祸,何处信仰灭毁清规剩烈火?”
隋子遇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沙哑的轻笑,然后面前的黑斗篷递给他一支蜡烛,他们一前一后,端着蜡烛往楼道更深处走去。
他们越走越低,一直走到一处暗门前,推开之后,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开阔的密室,空荡荡的地面上摆放了一圈正在燃烧的蜡烛,蜡烛中间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。
屋内烛火通明,除了中间地上的那些蜡烛发出的光,密室的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披着黑斗篷的身影,每一道影子的手上都端着一盏烛灯。
在最中央的最高处,坐着一道佝偻的身影,一动不动地面朝着密室的大门方向,犹如一块冻结的石头,和身后墙壁融为一体,共同凝视着来人。
联络人停下脚步,安静地举着自己的那盏烛灯,站到了左侧那排黑斗篷中的一处空位中。
从地面到最高处要经过三层阶梯,除了屋子两旁的黑衣人之外,每层阶梯上还各伫立了两道黑影,静默地守在最高处那道佝偻影子的两侧。
隋子遇进门之后,在那群黑影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登上了台阶,走到第二层右侧的空位上,停了下来,与左侧那道黑影如出一辙地低垂下头颅,然后维持着举烛的姿势不动了。
聚众的影子仿佛一群被拔掉了舌头的乌鸦,在烛火的映照下沉默地守望着黑夜。直到座上那道佝偻的影子用某种奇特而含混的发音咕哝了一句什么,整间密室里的黑斗篷顷刻间齐刷刷地跪下来,站在阶梯上的黑斗篷则弯下腰,保持着鞠躬礼。
晦暗中走出一道人影,手里拿着一只濒死的白鸽,另一只手握着剪刀,在烛堆前将白鸽剪成了几段,剪碎的尸体被抛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中,皮肉被烧得逐渐枯焦,发出刺啦的断裂声。
然后屋内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吟声,吟诵的诗歌内容与刚才隋子遇与联络人对接唱的是同一首:
【何处赞颂会因狂热而沉默】
【何处欲望受制教条而封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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