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渡万里

17、第十七章 师者何也(2/3)

郎。仅仅三年,他深得圣心,在百姓、寒士之间口碑卓著,渐成清流砥柱,为天下士林所仰望。人人皆道“沈侍郎乃大凌官场最后的风骨”。

六年相处,二人情谊愈深,早已非寻常上下,渐为师生。

去年,齐任东已接近致仕之龄,与圣上商议良久,只待沈之衡自湖北赈灾凯旋,便以户部尚书之职擢其入阁。

未曾想到……终究是让沈之衡在湖广之地,察觉到了户部与六年前堤坝国帑之间剪不断的罪孽牵连。

那案中涉事的户部官员,均是他齐任东亲授的门生故吏。若说他齐任东于此事全然清白,谁人敢信?

沈之衡性如寒玉,骨似青松,刚正不阿。纵是齐任东百般引导其洞察“为官需圆融,登高始能惠及苍生”的所谓至理,也未来得及教会他那套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”的官场箴言。

这一念之差的放任与欺瞒,不仅险些断送沈之衡性命于湖广泥泞之中,更亲手斩断了维系六载的师生情分。

自湖北九死一生潜返京都后,沈之衡自请调任都察院,行事越发迅疾果决。这段时日,大凌官场被他搅得天昏地暗。他虽未直指六年前贪墨旧案,但其中相关涉案官员,已因经年累月的其他罪证而接连落马。

唯一幸免、至今仍能全身而退的,唯有他那十位当年任职于户部的得意门生。

这一番刻意的“偏袒”,连齐任东自己也看不分明。这究竟是沈之衡顾念旧情,欲为恩师保全最后一点晚节的体面?还是只为寻找机会将其师生连根拔起?抑或是……沈之衡还在等,等他这位曾经的恩师悬崖勒马,亲自供述出那不堪的过往,以求赎罪?

斗转星移,曾几何时这书房内是殷殷期望的耳提面命,今朝再对坐,便已是隔了万重鸿沟。

齐任东阖上疲惫的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叹息声沉若千钧:“这一盏茶,会是我们师生之间的最后一顿茶么?”

沈之衡徐徐起身,对着窗边那道苍老的背影,深深一揖:“这取决于老师,如何抉择。”声音冷冽似松间的风声。

齐任东缓缓侧身,浑浊的目光穿透摇曳的烛影,悠悠落在沈之衡年轻而坚毅的面容上:“怀野,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,自会明白,这高台之上,太多事身不由己。”

沈之衡抬首,眼眶已是猩红一片,他的身躯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从未弯折的劲竹。

他倏然字字泣血:“良田尽毁,家园倾覆。老师可知湖北那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,吞下了怎样的苦楚?那并非天灾,乃是赤裸裸的人祸!这苦,他们本不必受的。”他眸中翻涌的,是彻骨的失望。

他又深深吸气,唇角的弧度尽是苦涩:“‘夫官者,非止荣宠加身,实以九州疆土为凭,万民生息作押’——此言,字字句句,是您六年前在天香楼亲口所训。究竟是老师变了心肠?还是那冠冕堂皇的道理,原本就包藏着另一番乾坤?学生愚钝,难解其意!”

这番血泪拷问,终是击中了齐任东心底深处那点早已冰封的恻隐。

齐任东膝下无子,与沈之衡脾性相投,六载时光,早已将其视如己出。沈之衡那振翅欲飞的宏愿,又与他初入宦海时的凌云壮志何其相似?

只可惜,造化弄人,一步踏错,便步步错,直至万劫不复。

“待太子荣登大宝之后,”齐任东的声音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疲惫,“为师会自行请罪伏法,身败名裂亦无惧。只盼能为你登临首辅之位……尽扫些荆棘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沈之衡瞳孔骤然收缩,声音沙哑,一字一顿,“老师的背后,竟真是……汪家?”

齐任东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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