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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虚宫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短短一个阳华仙会,云靖的人生被划分出一条无比清晰的界限,难以逾越,无法逾越。
身上神火灼烧留下的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起来。
灵秋接过云靖手上的食盒。
琳琅满目的新糕点,她看了一眼,还是挑了最边上的桂花糕。
“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。”灵秋咬下一口桂花糕,丝毫没有和他绕圈子的意思。
“从昨晚,不,从你变成神尊的弟子,变成仙门圣子开始。”
灵秋道:“到底是为什么?”
她没有明说,两个人都心知肚明。
他实在太反常了。
云靖低下头。
他不想骗她,同样不敢对她和盘托出。
灵秋难得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等他自己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云靖终于抬起头:“我只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所有人都说我是徐鉴真的转世,他们都唤我圣子。可我不知道如何做圣子,更不知道如何做徐鉴真……我真的是徐鉴真吗?”
“我明明有名字,为什么他们全都只称我为圣子?”
他看着她:“小秋,我好像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,不是吗?”灵秋放下桂花糕,认真地望着云靖。
“十八年前身负天命血脉的苏氏一族式微,很快就有另一个姓苏的世家在北方崛起。”
“天下的普通人从来分不清这个苏和那个苏。对他们来说世族还是世族,百姓还是百姓。总有人站出来凌驾于众人之上,是你还是他对世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,无论怎样变,普通人的日子总是会继续过下去。”
几年前为了确认母亲的身份,她曾遍寻苏逐瑶一族的家谱,找到的却全是当今北方苏韫珩一族的线索。
古老的家族早就湮灭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中,被远远不断的后浪覆盖替代。
灵秋在那时才清楚地意识到,这个世界上任凭你风光落魄,百年之后根本不会有人记得。
世上关心你是谁,能决定你是谁、记得你是谁的,从始至终只有自己。
就像百年前她失去记忆刚刚苏醒的那段时间一样。
旁人的话语,塑造不出万分之一的自己。
偏差、假象,甚至谎言与背叛都是常事。
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自己。
“所以啊,反过来说。就像现在我成了聂氏与苏氏的后人,如果我对天下人说我姓聂,那么今后我的所作所为就成了聂氏的延续。倘若我以苏为姓,那么接下来一生都会被冠上苏氏的名号。”
“可我不做聂氏也不做苏氏。”
“灵秋就是灵秋,无论血脉、亲缘、身份如何改变,我就是我。”
“我从来不是谁血脉的延续,更不是谁的替身。我不奢望百年之后有谁会记得我,不求他人的称颂与膜拜,天下人也休想将他们的想法强加给我。”
“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,只走自己要走的道,绝不后悔。”
“徐鉴真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人了。”灵秋接着说,“你的相貌、声音、性格,还有你会做桂花糕。就算是转世,你与他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。”
灵秋想,自己不会把五百年前徐鉴真屠杀魔族的这笔账算在云靖头上。
对她来说,眼前的云靖早就成了比徐鉴真更具体的存在。
何况拔出琅琊剑的就一定是圣子转世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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