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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人视线低垂看着锦被上的绣花,另一人盯着虚空一点,视线从不肯交汇。
直到雪信咳出声,身子剧颤间,一块帕子从枕下滑落出一角。
那夫人麻木地听着这咳声,这么多年来,她已听的够多了。
这声音曾是她的噩梦,但也只是曾经了。
她低下头,瞧见那块绣了红梅的帕子,忽然找到喘息口似的,重重发出气音,而后抿唇道:“怎么又绣这些东西?让你好好养病,绣这些有什么用?”
雪信的视线从那一朵红梅上,上移到她细细抹了口脂的红唇上。
她一面佯装平静地看着那红唇开开合合,一面任由酸涩的刺痛徜徉在眼眶里。
她不肯落泪,却也不肯移开视线。
绣花无用,可喝药也是无用,养她长大为她治病更是无用。
她不能知道的更清楚了。
那重重的气音,是因为绣花让她如此不可忍受吗?她知道不是的。
这一年,她十七岁
“宫里下了旨,要封雪宁为妃。”那华贵的夫人沉默一瞬,似乎不知要如何说下去。
她看向桌上喝空的药碗,忽的像是有了底气般道:“你替雪宁去吧。你知道那位已经……你到底是阿宁的姐姐,再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。你们、你们正好做个伴。”
那位已行将就木,雪信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。
这么多年以来,她第一次颤着水光去寻那双凤眸。
两两相望,那凤眸被烫到似的撇下来,“你别怪我,你也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,难道你忍心我失去两个女儿吗?”
说到最后一句,她已能抬起眼,视线不躲不闪。
雪信久久读着那眸光,泪水自泛红的眼角淌落。
我哪里是你的女儿。
见她不松口,那夫人忍不住埋怨道:“难道你就真的那么怕死吗?又能差的了多少日子……你就这么狠心?那可是你的亲妹妹啊。”
“这么多年来,我供你吃供你穿,你知道一年仅是给你买药就要开销几数吗?”
雪信打断她,“我不怕死,”
无病无疾,活到百岁唯使这折磨更长久。
此时她尚且不知,她并非死于这既定的重疾,而是死于杀她千次百次,还不长记性的妄念。
第45章 忍冬共经腊 他叩问自己,为什么姗姗来……
他的双颊瘦削, 面色青白。因病痛缠绵卧榻,寒气凝滞,经脉都隐隐显出一些紫黑。
但是,他有一双黑的很纯粹的眼。
即使生命已快走到了尽头, 脏器与身躯都已走向衰败, 仍不损眉目间那几分如松如竹的俊朗。
他不像是个帝王, 反而像是个温和却病弱的书生。
初见时, 他看着雪信,久久不愿移开目光。
因为他们是这样的相似。
区别只在于, 他已日薄西山,而眼前人或许还能再看一轮春秋的流转。
他们就像两颗经命运淘洗, 落入淤泥里的萎蔫种子。无人愿意将之从污泥里捡起,妥善地栽种护养。
于是,他们只能接受作为一颗劣质种子的命运。在无爱的世界里, 如傀儡般等待着死亡将一切湮灭。
雪信以为, 这场相遇是在严寒地里恰巧遇到了一场难逢的雪。
无关风月,仅仅只是握住一双同样冰冷彻骨的手,好似就已经很安心了。
因为灵魂会说,还有另一个自己在。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