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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?
这念头突兀又汹涌地冲进脑海里,久违的害怕漫上来,他死死地攥紧了腕口的软肉,一瞬也不敢松开。
奚饶侧过头,轻笑一声,“我是她师兄,自然是带她回家。”
他上下打量着李寻欢,缓声嘲讽道:“你又是谁?难道还要她在这里陪你这个废物送死?”
这话太锥心,似尖刀般活生生刺进来,捣烂了喉咙,李寻欢一瞬便失去了言语。
他浑身冰冷,再一次明白,李寻欢于念念而言已什么也不是。他不是她的养父,不是她的亲友,只是一个趁人之危的陌路人,一个在她失忆时污了她清白的窃花贼。
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爹的男人不仅破了她的身子,还日日夜夜地与她做那些不知羞耻的脏污事。
等她醒来后,忆起往昔,只会厌恶他、憎恨他。
嘴唇被他咬成了死人白,汩汩的鲜血溢出嘴角。李寻欢在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咳嗽中,掐紧了心肺处的皮肉。
在窒息与涩痛中,氤了血的泪一滴滴坠进水洼,眼前模糊地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怎配再过问她的事?怎配再纠缠她?
他这种寡廉鲜耻的畜牲,本就该吊死她面前赎罪,怎敢多说一句话?
随着他身躯的剧烈起伏,连缠的红线凌乱地晃动着,似一根被狂风肆虐的风筝线,不堪重负,几乎快要崩断。
李寻欢颤抖着呼吸,手掌不受控制地握上那根乱颤的红线,唯恐风筝会随之消失在茫茫天际,而他再也寻不回。
奚饶的唇线渐渐拉直,冷冷地凝着这条本命线——这正是他鹊巢鸠居的证据。
一个不通道法的窝囊废,你也配。
无形的风刃飞旋着,裹挟着凛冽之气,蛮横地将这根红线一分为二。
手腕上的力道一松,那根红线已沿着手背垂挂下来,软塌地贴在袖口。
两人间仅剩的羁绊被彻底斩断,李寻欢的瞳孔一瞬放大,怔怔地望着红线的断口,心脏一空,仿佛被人自心口挖去了一大块肉,活生生的,血淋淋的。
这块肉被挖去代表着,那根红线的尽头再也不会响起铜铃声了,再也不会有人笑着在另一头拽他,甜声唤他大叔。
他恍惚看见那双猫眼一点一点地淡出他的生命,而后再也找不到了。
奚饶双手掐诀,笼在这座城上方的灰雾一点点散去,蓦然显出一幅古朴泛黄的长卷——正是‘钟馗送嫁’图。
‘滋’的一声,火星乍起,似崩碎的玛瑙末般溅上纸面,转眼间便燃起赤霞般的火,鲜红的嫁衣一瞬扭曲炭化,宣纸蜷曲起来,灰烬与碎屑一一剥落,自万丈高空似雪花般飘落下来。
天空中霍然破了个大洞,天光乍泄,彼时竟正是午时,太阳正烈。
景疏不自觉向后退一步,喉咙里压抑地轻呼出声。
李寻欢却头也不抬,恍若未觉,只是浑身战栗地凝着空空如也的长街尽头。
往后,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念念了?
他只是个普通人,不能上天入地,是不是到死也见不到她了。
心脏绞痛得喘不过气,似有人在分食自己的血肉。他僵了半晌,才失神着去望膝下竟然不是空的。
可为什么他觉得如此空落?
水洼消失了,身下是经代代人步履磨砺的青石板路。膝间尽是沁骨的凉意和粗糙的凹凸感,李寻欢却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坠。
他也不知到自己要坠到哪一层去。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