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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初灵安静地听,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显得她人也活泼。
学者补充:“不是公开的歧视,那太低级了,而是将她边缘化。评论上的冷淡,资源上的倾斜,人脉网络里的壁垒。李炽女士最初那几年非常艰难。柯蒂斯系的人脉和资源,很大程度上对她关上了门。他们或许乐见一个华人钢琴家的成功,但一个华人试图另立话语权的乐团?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梁初灵忽然问:“那是哪一年?”
其实她知道李炽创立乐团是哪一年,但想确认一遍,果然,就是梁初灵和李寻申请柯蒂斯的那一年。
她继续问:“那一年柯蒂斯作曲系的招生情况,各位有印象吗?”
一位经纪想了想:“那几年柯蒂斯作曲系招生人数好像波动挺大。印象中那一年是不是录得特别少?”
学者记忆力更好些:“对。那一年柯蒂斯作曲系本科只发了两个录取。极其少。往年至少有五到七个名额。当时还有议论,是不是系里内部有什么调整。”
两个录取。
李寻那年落榜,以他的才华和准备,落榜本就有些意外。如果那年名额被刻意压缩……
李炽公开挑战欧美主导的乐团体系,激怒柯蒂斯及相关保守势力。作为对她‘背叛’的回应,或者仅是轻视和排挤,柯蒂斯在招生上,对她儿子的申请施加压力,或是‘不予考虑’。
名额缩减,或许就是某种姿态。
李寻从未提过,李炽也从未提过。
古典二字,高无上限,低同样无下限,在很多时候古典就是代表着封建。
封建的来处是权力。
权力压顶,母子都选择独自吞下不公的代价。
梁初灵感到愤怒,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原来如此”,便礼貌地结束了对话,转身走向阳台。
室外寒气扑面,极夜的天空深蓝,远处城市灯火晕开一片暖黄的光雾。
严寒也让她发热的思绪冷却下来,她清楚,方才那些人言语中对李炽的赞赏,对她当年‘挑战体系’的所谓理解与钦佩,并非源于对她理念的认同,不过是因为李炽如今成功了。
李炽的乐团站稳了脚跟,获得了市场与评论的认可;那部记录她挣扎与创造、旨在为乐团造势的影片上映在即,宣传攻势如火如荼,明眼人都看得出它将带来的声望与影响力。
成功是最好的解药,能将昔日的背叛与边缘化洗刷成带有传奇色彩的远见与魄力。
人们仰望的从来不是孤勇,而是山顶的旗帜。
这认知让她心底那点为李寻不平的愤怒,染上了一层对世情的厌倦。
她想给跟李寻说点什么,最终只拍了一张窗外深蓝色夜空下积雪屋顶的照片发过去。
过了一会儿,李寻回复了一张图片,是纪录片剪辑软件的界面,时间线上密密麻麻的轨道。说:“真漂亮,我还在在赶工。你那边冷,记得多穿衣服。”——
接下来的排练很顺利,特罗姆瑟的这座音乐厅设计现代,声学效果极佳。梁初灵的独奏音乐会曲目早已烂熟于心,她更多是在适应场地,调整钢琴音色。
与当地乐团的合作演出排练也渐入佳境,乐团规模不大,但乐手专业热情。其中一位中年大提琴手,名叫艾琳,艾琳技术扎实,音乐感觉敏锐,排演间隙总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