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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昭又转头看向爷爷奶奶,继续刚才的话题:“那套房子,我打听过,小区当年的成交价大概在五百万到六百万之间。如果法院真的能够判我们拿回这笔卖房款,再加上姑父那边及时和债权人协商还款期限,让利息不至于太离谱,我想这笔钱应该是足够了,那时也不必牵扯出更多的旧事。”
她一开始直言不讳追问其他遗产,现在又主动松口只要这一套,爷爷奶奶心里都自然而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,立刻接受了这套方案。
今昭竟然也能理解。
成年人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小孩子,当年的欺瞒,在对待小孩子和对待成年人,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。对待小孩子大概理直气壮,甚至自觉道德上也无可指摘;但对成年人,这样的欺瞒一旦扯破,道德感崩塌,羞耻直面而来。
只要不是彻底破罐子破摔,人都是要面子的,没有人愿意直面这样的羞耻。
所以,她理解,人之常情罢了。
包括他们最后的答应。就像鲁迅先生说的: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,譬如你说,这屋子太暗,须在这里开一个窗,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。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,他们就来调和,愿意开窗了。
和今家人分开后,今昭和律师去法院,赵叙和今文怡去找债权人,爷爷奶奶去见今文辉。
分工合作,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,当天,爷爷奶奶就从今文辉那里拿到了证明材料。
不知道是今文辉主动松口,还是爷爷奶奶用了别的办法,毕竟知子莫若父母,他们从今文辉那里拿到了当年的购房凭证、合同,还有之后的卖房合同,以及一系列支撑凭证,全部交给今昭。
今昭看着那些文件,说心里没有波澜是骗人的。
那时候她太小了,甚至这么多年,她都没有想起那套房,还是后来的一次次寒心,她才隐约有了一点猜测。但也只是猜测,可能越想越有七八分的肯定,但她没有证据。而现在,证据在她手上了。
比她想象的容易,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。
她交给了律师。
赵叙也终于约到了债权人见面。
为了争取一个最有利的数额,见面那天,今昭同赵叙、今文怡夫妇一起去的。
对方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,五官依稀可见还算端正,就是有点秃顶,名字叫冯超。
咖啡厅里,冯超黑皮带箍着大肚腩,二郎腿高高翘起,直言不讳说:“我没上过什么学,初中没读完就出来闯荡了,我还挺喜欢跟你们文化人打交道。文化人书读得多,好面子,小今老师不愧是教大学的,这方面遥遥领先。”
冯超说到这里,放下二郎腿,身体前倾,问今昭:“小今老师,其实你能管这事儿挺让我惊讶的。就你那个混账爹,我要是你,我不落井下石趁机踩他两脚,都算我有良心,你竟然还能出面帮他周旋。”
赵叙立刻打断:“冯老板说笑了。”
“我没说笑,”冯超指了指今昭,“我说句老实话,这件事里,最惨的人就是小今老师,这么多年好处么是一点儿没捞着,出事儿了么,事情第一个找到她。当然,干我们这行的,这种事儿我也见得多了,多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,好处想不到女儿,有事就拉女儿来扛,闹多难看的都有,像小今老师这么体面和气的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我还见过父女母女互砍的,还拍照了,你们要看看吗?”
冯超说着竟然真拿出手机分享。
赵叙忙说:“不用,不用了,冯老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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