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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迦勒沉默了半晌,诚实回答:“不一定。”以加百列严谨到苛刻的性子,或许会更挑剔。
“不就得了!”利维坦嗤笑一声,甩了甩尾巴,溅起一片水花:“讨厌一个人,往往就是因为他是他这个人而已,跟他做什么、做得好不好,关系不大。做得不好,是错;做得好,是别有用心;做得一般,是平庸无能只要想找理由,总能找到的。”
他沉入水里,咕噜噜地冒了几个泡,又浮起来,“既然不管怎么样都会被讨厌,都会被指摘,我干嘛不让自己舒服点?让他们讨厌得明明白白,我骂得开心。”
米迦勒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难过吗?”被排斥,被孤立,被视为异类。”
利维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眼眸里满是讥诮:“难过?他们配吗?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傲慢的孤独,“他们担心我比他们的神更受宠爱?可笑。我,利维坦,何曾需要靠谁的‘爱’而活?”
“自由?”他拖长了语调,仿佛在品味一个可笑又虚伪的词汇。
“你们光耀之地的鸟儿们,在划定好的苍穹下、唱着规定好的颂歌、连翅膀扇动的频率都要符合标准的行为叫做驯化!”
“给自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叫做‘规则’,叫做‘秩序’,叫做‘神的旨意’。然后把自己牢牢捆在里面,戴着精美镣铐的舞蹈,不过是金丝鸟的自我感动。”
“真正的自由,是选择沉沦或翱翔的权利 ,无需向任何存在解释缘由!”
“是拥有说‘不’的力量 ,哪怕面对的是所谓的神谕!”
“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、粉身碎骨,也能咆哮着‘老子乐意’的底气 !”
“它从来不是谁赐予的礼物,而是从血肉与法则中撕扯出来的战利品 !”
“是用牙齿、用爪子、用一切手段,从这该死的命运和规则身上咬下来的肉 !”
“它意味着混乱,意味着危险,意味着你可能下一秒就溺死在无尽的虚空”
“但——又怎样? “
“至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,翻滚的每一朵浪花,都属于你自己 !”
“所以,别再用你们套温顺的、乞求来的‘自由’来侮辱这个词了。”
利维坦歪着头,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,“自由就是,不‘被允许’做什么,而是‘我想’做什么,并且能为之后果负责,这就够了。”
“你们总以为神爱我,我的价值仿佛都由份虚无缥缈的‘爱憎’来决定。这一切,只因‘我想’,而不是任何其他赋予的意义。”
“我即是深渊,深渊何须向光芒申请存在的资格?”
但就在一刻,米迦勒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利维坦的本质区别。
他,米迦勒,是天国的守护者,是秩序的化身。他生于光,忠于光,他的存在意义由这完美的秩序所定义。
而利维坦,他来自秩序之外的意外,他本身,就是自由不羁的灵魂。他不被任何规则定义,不依靠任何认可存在。
米迦勒才恍惚意识到,原来在“完美”之外,还有东西,叫做“生机”。
米迦勒无法说天国的秩序不好,因为他就是这秩序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。
但他此刻坐在云边,回首望去,那片永恒光辉的国度,在利维坦带来的短暂生机对比之下,竟显得如此压抑。或许每一个天使,包括他自己,在程度上,都只是这完美秩序下,运转良好的木偶?
或许广袤的世界能容下自由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