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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铺陈于桌面的宣纸,有些被胡乱揉成一团扔在角落,有些随意落了两字又被更大的墨团糊住,有些甚至连字都没有,只是被墨点不小心晕出来几缕轮廓,便被扔弃在桌脚。
元嘉手里拿着的,已是留痕最多的一张了。
又过了一刻钟的工夫,连逢春都觉得手开始酸痛时,元嘉才终于动了——从笔架上随意抓了支狼毫,另铺了张宣纸,重又落起字来。可也不过写满半张纸,便又放弃般揉作一团,将其掷在桌脚,嘴里也开始叹起气来。
“女君,”逢春大着胆子问道,“您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?”
元嘉抬手揉着眉心,轻声道:“我在想,该怎么给皇后殿下写奏书。”
“奏书?”
逢春一时不解,她并未听说太子府近来有什么大事发生,甚至需要向皇后奏陈。
“太子就快回来了,”元嘉抬眼,“吴奉仪随侍太子,自然也就一道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是?”
逢春仍是困惑。
“此行数月,去的又是北地苦寒之处,服侍太子起居的人只有吴奉仪一个,便无功劳也是有苦劳的,”元嘉搁下笔,“我想着,去向皇后殿下请旨,晋一晋吴奉仪的位分。”
“奉仪此行辛苦,封赏亦无可厚非,想来皇后殿下也是允准的。”
逢春笑道,不解于元嘉为何会在此事上显露犹豫。
“若是封赏吴奉仪,那……徐奉仪呢?”
逢春一下子没了声响。
元嘉垂下眼帘,又盯着握在手里的毫笔发愣。无子无宠的吴小童若得了晋封,那曾经为良娣、又为太子诞下一女的徐丽华呢?
她可以不在乎徐丽华的感受,却不能不顾及宜恕的脸面,也还得为前者的来日早作打算才行。
自然,徐丽华谈不上无辜二字,徐家如日中天之时,她是上京城里最矜贵的女郎,享了家族带来的无边权势与富贵。若非徐家倾覆,她此生是可以料见的富贵无极。但,徐家的恶果,徐丽华已经饱尝了,便不该再让宜恕受此牵累了。
可是……
元嘉又是一声叹息,终似放弃般搁下了笔。
今日,看来是写不出来了。
“不若请皇后殿下——”
逢春见元嘉实在为难,一瞬间想到了娄皇后,却又在前者抬眼的那一刹戛然而止。
“这是东宫内事,如何好让皇后决断,”元嘉无奈一摇头,“难道还要说我这个太子妃无能不成?”
“……是奴婢想的浅了。”
逢春面露赧然。
“与你何干,不过是我自己总不敢放松罢了。行了,找人进来收拾吧,我且再想想。”
元嘉抻了抻身子,起身离开书案,临窗而立,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暂作舒松。
逢春应了一声,捧回托盘便往屋外唤人,不多时就领着拂冬进门将屋内归置妥当。至于被元嘉写废了的纸,则被拂冬小心铺平后收捡在了木匣子里。逢春则摸了张笺纸,正欲在其中落上年号日月。
“不用留了,都烧掉吧。”
元嘉虽还看着窗外,却仍对屋内的动静知道得一清二楚。她若不发话,这些废了的纸便只能留着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。
两人垂目应下。逢春将香炉的盖子打开,用手轻轻扇动了两下,见火光隐现,这才让拂冬把匣子抱过来。前者打开匣子,将里头的废纸重新取出,一张一张地往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