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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嘉却懒理底下的小小动静,重又将视线移回了燕景祁身上,继续方才未说尽的话──
“这事倒也不难, 不过是听学的法子变上一变罢了。宫女们不想听、不想学, 无非是觉得此事与己身无关, 去了反还损失自己的例银, 这才失了许多主动。可若是对学得好的施以褒奖,或升其品阶, 或赐其银钱,想来总有人愿意上心的。”
“再命尚宫局的排好日子,让宫女们各依时间前去听学, 这半日便不算是缺了当值, 亦不算用了她们的休沐,如此也就不会叫她们心生抗拒,自然也就乐得多去几趟了。”
元嘉笑着建议。
“……皇后虽是好意, 可此举是否有本末倒置之嫌?”
不等燕景祁开口,底下倒先传来一句稍显犹豫的询问──斟酌着语调,不敢透出任何的质疑,像是被方才的场面震住了一般,声音放得又缓又轻。
是吏部侍郎耿如。
元嘉瞥过去一眼,并不觉意外,事实上她正等着谁开口呢,否则又怎好继续说之后的事情?
有人愿做出头鸟,上首的天子也一副思忖的模样,余下的人心思便又活泛起来了,眼珠子转了几转,便斟酌着语句随声附和起来,话却不算中听──
“皇后殿下慈心,可须知宫女与内侍一样,都是伺候主子的罢了。皇后如此厚待她们,只会叫她们忘记做奴婢的本分,将来怕是更懈怠了。”
御史隋文宾道。
“隋大人这话未免有些偏颇了吧?”
一直围观不语的燕景璇搁下酒盏,口气颇为不满,“本宫可是听说,如今上京城里谁家举宴,都爱留几个能书会画的女婢在席间侍奉,更有不少墨客和这些女婢们联作的诗篇流散在外呢……便是隋大人自己,今日跟在身边的不还是用惯了的书童吗,怎不见大人说自家书童失了本分?”
“这、这如何能一样呢,男子要担养家糊口、读书立业之责,还须为国尽忠、为陛下尽臣子的本分,身边如何能有目不识丁之众……”
隋文宾涨红了脸,分辩道。
此话一出,以燕景璇为首,席间数名女眷低笑出声,带着不加掩饰的轻嘲。
“微臣并非此意,”被无端一通抢白的耿如连忙道,“只是想着,若以此法令宫女们听学,一则每年损耗银钱颇多,另则也失了读书明理的本意,反与太祖皇帝和文德皇后的初衷相悖离了。”
“听闻耿侍郎闲暇时颇爱垂钓,便该知道若吝于给鱼虾放饵,最后大多是会空手而归的……毕竟,也不是人人都当得姜子牙的。”
元嘉又是一笑,“再者,便是外头的学子念书,不也是各有所求的么,求远是为在科考中夺个名次,至于求近……予若是没记错的话,学子们只需过了乡试,便可减消不少徭役了呢。”
“这如何能混为一谈──”
隋文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女眷们取笑了一通,面上有些挂不住,此刻稍抬了声音还欲再辩,却又被耿如抬手制止。
“是臣漏记了这一遭,还请皇后殿下恕罪。”
声音里带着几丝赧然。
元嘉暗暗诧异,没料到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竟如此轻易地相让了,不免朝阶下某处瞥去一眼,少顷了然。
一时间,再无第三人敢开口。
燕景祁抬手拧了两下眉心,先命两人归座,这才带着未散尽的不快道:“看来诸卿是无话可说了?那便依皇后所言吧。”
底下人只垂首称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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