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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玉女猛咳几声,气息愈发微弱,却也愈发诛心,“陛下,那您……可相信因果报应?”
“您看……害人的,被害的,最后都死了……一个也没留住。”薛玉女低低笑了起来,带着癫狂的快意,“尊贵如温穆太子妃……神妃姊姊,不也年纪轻轻地,就薨了么……陛下,你看着她咽气的时候,可曾想有朝一日也会轮到自己呢?哈,哈哈……悖入亦悖出,害人终害己……三郎呀,这出戏唱了这么多年,你看的可还满意!”
那句“报应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燕景祁勉力支撑到现在的心神。他身体骤然一颤,猛地抬手捂住抽痛的额角,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呻吟,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东宫旧事,顷刻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——
薛神妃日渐憔悴的容颜,和那双总是盛满忧虑,最后一点点失去所有神采与灵动的眼睛;倪娉柔得知腹中孩子小产时撕心裂肺的哭嚎;卫妙音缠绵病榻时灰败、毫无生机的脸色;还有徐丽华,她满怀恨意地望着自己,而后毫不犹豫喝下堕胎药时的决绝……
这些面容,最终都与薛神妃在他怀里咽气时,那张苍白如纸、朽木死灰的脸,缓缓重叠在一起。
一样的形容枯槁,一样的苦不堪忍。
原来……她们的模样,竟如此相似。
燕景祁胸口一窒,喉咙一阵发紧,而后猛地呕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身前衣襟。他再支撑不住,踉跄着半跪在地,两手死死撑住地面,指尖因用力而隐隐泛白。
“……住口!”
男人抬起头,面色惨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溢出的血丝,眼神却凶狠异常,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,“是她自己选的!是她自己说……要做最合适、最无可挑剔的太子妃!是她自己生了错心,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错漏疏忽……朕从未让她做过什么,是她自己……是她自己挑的法子,也是她自己吩咐的底下人!怪得了谁?怪得了谁!”
话到最后,已近乎嘶吼。
而说的话,与其说是在反驳薛玉女,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。方寸大乱的男人,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早已病逝的薛神妃,似乎只要这样做,就可以减轻心中那剥肤锥髓般的痛楚。
至于元嘉,亦被燕景祁倒下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,顺势跌坐在地,却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殿门的方向,将男人呕血与低吼的动静掩去大半。她神色慌张地扶住燕景祁,却将声音压得极低,“陛下?三郎!您身子还撑得住么!”
而后不等男人开口,便又抬起头望向薛玉女的方向,脸上铺满了恰到好处的痛心与震惊,“薛美人,快快住口,这等诅咒之言岂可妄说!你如今可还怀着皇嗣呢!便是不为自己着想,也该为孩子积些口德,盼他平安降生才是!再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胡话,岂非自误?”
似乎是被元嘉的话给点醒了,燕景祁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恶狠狠地盯着帘帐方向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你、你这毒妇!竟敢说出此等恶语,就不怕报应到自己身上么!”
帘帐后的动静停了一瞬,随即传来薛玉女的低低嗤笑,声音断断续续,语调诡异而平静,“报应?哈哈……陛下觉得,妾身如今这般模样,还怕……什么报应?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着最后一点气力,声音倏然变得森冷,“横竖……也没两天好活了,待妾身到了下面,当着地府阎王的面……定要拉着害苦了妾一生的仇人们,好好论一论……因果对错!”
“啊……险些忘了,神妃姊姊也在下面呢,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,她是否已经转世投胎了呢?陛下放心,等妾下去了,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神妃姊姊,与她好生叙一叙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