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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事情,元嘉还是从谭思文的口中听来的。身边人早早为她探来了风声,所以她便也有意避开了那一日的风波,只当自己又痴又聋,不听,也不问,直到谭思文携黄翠娘过来向她请安。
彼时,她正陪燕明昱在暖阁内临帖,听谭思文说起燕景祁在收下群臣恳请立储的奏章后,既未点头,也未勃然动怒,只是长久的沉默,心中便已有数。
“手腕下沉,再稳些。”
元嘉站在燕明昱的身后,抬手覆上前者执笔的右手,声音温柔而清晰,“下笔不要犹豫,要一气呵成。”
说罢,又引着那略显稚嫩的手,稳稳捺下宣纸上“定”字的最后一笔,笔锋内敛,干净利落。
“若是沉不住气,这字,便不好看了。”
元嘉低头看着同样仰头望向她的燕明昱,抿嘴一笑,“记住了么?”
看着那双酷似燕景祁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,元嘉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扩大了几分,却未再继续解释。
她转而抬眼,望向静坐一旁的谭思文与黄翠娘,指尖在方才写就的“定”字上轻轻一点,语气温和不改,“谭卿、黄内司,你们也来瞧瞧……他这个字,可还能入眼哪?”
谭思文只看了一眼,便笑了起来,“运笔虽还稚嫩,可比起臣上次见到的字,已然精益不少,好几处都能窥见您的影子了,想是您悉心教导,大皇子也勤奋钻研的缘故。”
元嘉看着因这声夸奖不自觉挺起了胸膛的燕明昱,微微一笑,“……别是东施效颦就好。”
“臣倒觉得,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。”
谭思文亦笑道。
两人打哑谜般往来了两句,彼此心照不宣。
不多时,谭、黄两人起身告退。元嘉命徐妈妈相送,自己则看着重新埋下头习字的燕明昱,心中毫无波澜。
她当然知道燕景祁的沉默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抗拒,只是权衡。男人在权衡自己的身体,权衡前朝的稳定,权衡他来日的名声,更在权衡……她这个皇后如今手握的权柄,和有无压过群臣的本事与声望。
燕景祁没有立刻点头,只是因为需要时间说服自己,说服自己……接受这个唯一且必须的选择。
果然,在一个雪后初霁的冬日,燕景祁于病榻上用了印,诏立嫡长子燕明昱为太子,皇后季氏临朝听政,决断诸事。
消息传回后宫时,元嘉正独自立于廊下,仰头望着空地上那株覆雪的梧桐。冬日里叶落枯枝,实在谈不上美景,可元嘉却瞧得入迷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逢春与徐妈妈疾步而来,领着宫人们跪了一地,恭贺之声如潮。元嘉却没有因这喧天的动静回头,只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依旧停留在梧桐枝干与天际交汇之处。
凤栖梧桐,终如所愿。
……
“皇后康安。”
元嘉甫一踏进紫宸殿,便见申时安正领着两个身着道袍、手持拂尘的生面孔退出殿门。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几步行至燕景祁榻前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不赞同,道:“三郎,我方才见又有道士出入?三郎龙体为重,他们进献的来历不明的金丹还是少服为妙。若实在难受,何不让太医署另行斟酌新的药方,慢慢调养才是正理。”
男人倚靠在软枕上,眉头紧锁,脸色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枯槁。此刻听见元嘉的话,也不过是摆了摆手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与固执,“太医?不管进多少太医,都是一样的无用……他们开的那些方子,喝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