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0-190(6/26)
噩耗传来时,元嘉正陪着燕景祁在寝殿内用膳, 闻言手中筷箸“哐当”落在桌上,表情更是难以置信。男人僵坐片刻,猛地起身, 脸色铁青地吐出两个字——
“摆驾!”
这一次, 再不会有人阻拦。
……
蓬莱殿里一片混乱。
内侍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走穿梭,宫女端着满盆的血水踉跄跑过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草自带的苦涩气息。
曾氏瘫坐在阶下, 两目空洞,任身边人如何劝说,都视若无睹,只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怎会如此”。而薛贵太妃,则脸色煞白地扶着廊柱,指尖发颤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怨毒。
与这片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内殿死一般的寂静。繁复厚重的帘帐垂落,仿佛就此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,只余下一股令人心悸的阒寥。
燕景祁的脚步一顿,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紧闭的门扉,眉头紧锁,脸色难看至极。元嘉跟在他身后,掩在衣袖下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,心跳如擂鼓。
男人并没有失了章法,不管不顾地冲进内殿,而是沉声唤来了尚在侧殿商议药量的太医们,又细问起薛玉女的情况来。
“早前已给薛美人喂下了固本培元的汤药,但也只是解当下之急,两个时辰后还须再服第二碗药……臣等如今正是在斟酌这第二碗药的药方。”
太医跪地回禀,面上带着忧惧与难色,“只是……薛美人方才短暂清醒后,竟厉声屏退了所有宫人,臣等本想近前查看美人的状况,却也被拒之门外。恕臣斗胆,薛美人如今身心交病,若再无人看顾,恐生不测……臣等忧心如焚,万幸陛下与女君驾临!”
说着,又重重一叩首,“还请陛下、女君进去劝一劝薛美人,请她万万以自己身体和皇嗣为重哪!”
“陛下,那咱们——”
人命当前,元嘉不免催促,只是话才说了个开头,便在瞧清燕景祁的脸色后咽了回去——若论常理,以男人帝王之尊,眼下大可以直接命人破门,让太医强行施救。然而,他却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终却一句重话也没说。
燕景祁猛地一挥手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,“你们自去斟酌药方……至于其他人,都退下!没有朕的吩咐,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内殿十步之内……将贵太妃与承恩侯夫人都带下去休息。”
在场众人虽惶惑不定,却也不敢违逆燕景祁的命令,连忙躬身退至远处。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也如蒙大赦,揩了揩汗,匆匆离去。
眼见左右宫人尽数退避,元嘉迎上燕景祁投来的深沉目光,心中惊疑更甚,猜测薛玉女此举恐怕极不寻常。她虽想要一探究竟,但更知谨慎为上的道理,遂主动退后半步,垂眸轻声道:“陛下与薛美人或有体己话要说,妾身不便打扰,就在此等候吧。”
岂料燕景祁并未应允,目光继续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神情复杂难懂,更带着几分叫人窒息的沉重,良久哑声道:“你……随朕一同进去。”
说罢,便率先踏进内殿那片昏暗之中。
元嘉心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,只得压下满腹思绪,低眉垂眼地跟上。两道颀长的人影一点点没入寝殿深处,沉重的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……
殿内门窗紧闭,只从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,药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,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元嘉屏息静立,目光迅速在殿内扫了一圈,最终停留在层层帘帐后那道模糊静卧的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