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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,如同覆上一层寒霜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,“予不想听这些推诿之词!若道士有过,予即刻便砍了他们的头,可若你们在其中亦有失当,予同样不会放过……邱太医,你现在便告诉予,陛下此刻,究竟是好是坏?龙体是安是危?”
她微微倾身,目光如利箭般钉在跪伏的邱卓身上,沉了声音,“说!”
邱卓将头埋得更低,抖如筛糠,“回女君的话……陛下多年来深受风眩症所扰,其后又过量服食金丹,到今日,五脏六腑俱已被丹毒侵蚀……今夜看似只有目盲这一个病症,内里却已然有……油尽灯枯之象了!”
“……便是一丝生机都没了吗?”
元嘉问出这句话后,屋内立刻陷入一片死寂。邱卓僵硬地伏在地上,良久,才堪堪从喉间挤出一句话,“臣等必定竭尽全力……但眼下投鼠忌器,实不敢再轻易用药……还请女君劝说陛下速速启程回京,倾太医署上下之力诊治,或还能……有一线生机。”
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邱卓伏在地上,正惶恐不安之际,忽听上首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、细弱的抽泣。他心惊胆战地抬眼窥视,正瞧见元嘉以袖掩面,悲痛难以自持的模样,全然不复方才的迫人气势,心中不免唏嘘——皇后果真如传言般对陛下情深义重,如今骤闻噩耗,自是承受不住的。
然而,在他看不见的宽大袖摆之后,元嘉的脸上却并无半点泪痕,更竭力压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。她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,指尖因用力而显出几分青白,却不是为了维系住人前的威仪,而是强逼着自己按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喷薄涌出的狂喜。
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略有些沙哑,“予知道了,会尽快命銮驾回京……你们务必竭尽全力,能延一日……是一日。”
邱卓闻言,如蒙大赦,连忙叩首道:“臣谨遵懿旨,这便出去商议药方,定当竭尽所能!”
他躬身退至门边,又特意停下,对着守在一旁的逢春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,“季姑姑,女君此刻忧思难舒,还请您……多加看顾。”
逢春神色凝重,只微微一颔首,“邱太医放心,奴婢都知道的。”
待到邱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阶下,逢春才摈退左右,转身合上屋门 ,又快步走回元嘉身边。但见前者缓缓抬起低垂的眼帘,那藏在细密鸦睫下的眼眸哪里有半分悲恸,唯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……奴婢恭喜女君了,”逢春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散去,“太子仁孝,又事事倚仗母亲,这江山社稷,终归是稳稳落在您的手里了。”
元嘉瞥她一眼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只道:“去寻我父亲,让他亲自督率可信之人,将自明观里外都守住了,所有人只许进,不许出,尤其是观里的扫洗婆妇们……也去自明法师那里知会一声,这个节骨眼上,绝不能出半分岔子。”
逢春肃然应下,正要转身离开,却忽听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而后又突然没了动静,紧跟着响起虞长风隐约的劝阻声,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何人敢在此刻喧哗?
元嘉目光一凛,迅速给逢春递了个眼色,前者会意点头,又几步走到门边,透过缝隙朝外一看,原本警惕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复杂。
她回过头,低声道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