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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燕景祁又一次开了口,声音平缓却字字惊心,“我记得……前朝曾有旧制,若天子驾崩,宫中无所出的嫔妃皆需殉葬。若新帝生母非为中宫,常会一并殉之……更有那帝后情深的,因舍不下多年夫妻情谊,甘愿触棺相随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嘉娘,此旧制……你以为如何?”
元嘉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,脸上却适时露出三分惊愕与愤慨,“以活人之躯,殉死人之灵,嫔妃何辜,皇子的生母又何辜……三郎明鉴,此分明是前朝陋制,更有伤人和!幸而我朝太祖皇帝仁厚,文德皇后亦慈悲悯下,开国初始便已严令废止,改允嫔妃落发出家,为陛下、为燕周国运祈福……若要我说,这才是圣德仁政,太祖皇帝亦不愧为万民称颂的好皇帝。”
元嘉这番话如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既将殉葬之制与昏君暴政挂钩,又搬出太祖皇帝这尊大佛,将“若复此制,恐损圣德”的八个大字明晃晃地摆在了男人面前。直至屋内余音散尽,她才在心底飞速掂量起来——她的话会否太过尖锐?又会否给人以僭越之感?
可这已是她在电光石火间,能够想到的最好的、也最冠冕堂皇的应对之语了。
然而,她心中的警惕亦没有减轻半分——燕景祁突然提及前朝的殉葬旧例,绝非偶然……这恐怕又是一场针对她的试探。
她做了什么吗?
没有。
男人又看到了什么吗?
也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,可燕景祁双目复明后的第一件事,便抛出如此模棱的问题,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期,更让她不得不往一些更坏的方面打算。
燕景祁未置可否,只沉默着伸出手,将元嘉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,又摁在自己身边坐下。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,却也让前者的心愈发沉重起来。
男人做完这一切,方才重新靠回背枕,目光依旧锁在元嘉的脸上。良久,他再度开口,依旧是方才的问题,却更加直接,也更加尖锐,不给答话者任何躲闪的余地——
“若你我身在前朝……嘉娘,若我驾崩,下旨命你殉葬,又或是……无需旨意,你自己可愿意……随我同去呢?”
第204章 道不愿 他,撑不了两日了
元嘉脸上的血色稍褪, 靠着往虎口处的狠狠一掐,才勉强清醒了头脑。可燕景祁这一问,实在毒辣!无论她怎样作答,肯定与否, 都是万丈深渊。
若答愿意, 便是亲手将自己之后的生路斩断, 更显得她虚伪至极,满口谎言, 燕景祁又岂会相信?而来日若男人真起此念, 她今日说的每一个字,又会成为悬于梁上、索自己性命的三尺白绫。
可若答不愿意, 那便是公然抗命,对君王不忠。无需等到来日,燕景祁此刻便可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!
然而,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, 元嘉竟还能分神思索, 又飞快地回忆着过往与她相关的种种。
男人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发难?她代掌朝政非一日两日, 燕明昱的性情也并非一朝养成的。若男人真对她忌惮如斯, 为何不选在自己权势更盛、精力尚济的时候清算,偏要在这死里逃生、元气大伤的间隙, 抛出如此非一即二的问题?
这根本不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试探,反倒像人在穷途末路时的……孤注一掷。
电光石火间,她的脑中忽而浮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——男人在赌, 赌她的反应, 赌她的忠心,也赌他自己……余威尚存,能够在她权欲炽盛的心头, 烙下一道永不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