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两风骨(2/3)
柳安沅被逗的笑出声,脸色却好了不少。
“咱们阿沅今日也很厉害了,答起话来有理有据,由始至终也没失了分寸,实在了不得呢!”
欧阳沁眨了眨眼睛,也跟着夸起人来。
两个人一唱一和的,倒把柳安沅的火气给一点点磨掉了。
“都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交道了,”柳安沅嘟囔着,“我还能不知道她们……明明都是姑姑的女儿,却没一个随了姑姑的风骨。”
“……这又是什么说法?”
元嘉开口前,先观察了下柳安沅的神色,见她已彻底没了怒气,此刻开口更像是怀念,又夹杂着几丝遗憾,遂试探般问道。
“嘉儿,你瞧着她两人如何?”
柳安沅反问道。
元嘉沉默一瞬,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:“宝珠娘子今日不曾开口,我一时也看不出旁的。珍玉娘子么,倒对咱们挺积极的,也对、交友识人挺积极的……”
元嘉笑了一下,到底说的含糊了些。
“何止是积极,”柳安沅嗤了一声,“这些日子,我与她们日日见面,再怎样也瞧出了些东西……那万珍玉,不论见谁都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——分明还在孝期呢,对外张口便是夸赞,对己却是处处自轻。在我祖母面前,又从来一副解语花的模样,偶尔迎风落泪还能再挣几句可怜。才来几日,便将她老人家哄得心花怒放,半刻钟也离不得。”
“寄人篱下过活,总得为自己寻些倚仗罢?”
欧阳沁有些迟疑地反驳,“她二人初来乍到,不知柳公爷与郡主娘娘是何脾性,便只能抓住一定会心疼她们的外祖母了。如此,倒也不难理解……”
“我就是觉得可惜。”
柳安沅盯着早散了热气的茶水,有些失神,“姑姑她当年何等出色……喜欢诗赋,便自幼刻苦钻研;喜欢书法,便练得一手好字;喜欢万家姑父,便自己登门订下了姻缘,又带着许多车的藏书嫁去了齐州。”
元嘉两人是知道这位柳二娘子的。
如今上京许多女郎练字用的临帖,便是柳二娘未出阁前习的《快雪时晴帖》。这是位有名的才女,在词赋上的造诣不输同辈儿郎,一手簪花小楷更是写得出神入化,不仅在上一辈中名声颇佳,便是元嘉这一辈,也不乏有对其向往的男女。
柳二娘嫁的夫婿也是书香世家出身,虽在词赋上稍逊一筹,丹青造诣却颇高,与二娘子称得上是对神仙眷侣。只可惜天不假年,婚后不过数载便去世了,柳二娘伤心欲绝之下,自此封笔,再不见诗作流传。
“……姑父去世后,齐州有流言说其克夫,连带着万家也生了怨言。姑姑便带着女儿独自寡居,不靠万家,也拒了国公府的帮忙,自己以教书写字为生……直到年前病逝。”
竟是这样一番缘由,实在是令人唏嘘……
“那,阿沅在可惜什么?”
元嘉轻声问道。
“姑姑她骄傲了一辈子,便是被污蔑为克夫之人,也不愿狼狈地回上京求娘家庇护……我就是可惜,那万珍玉只是个瞧人脸色过活的人,失了姑姑的一身傲骨。而万宝珠,瞧着冷冷清清、不染一尘,实际却是个孤芳自赏、处处不肯落人下乘的性子,白白毁了那一身的气度!”
同样是失父失母,欧阳沁初时处境更难,却远比她二人自立自强,更一力撑起了欧阳家的门楣……
柳安沅看着欧阳沁因常年驻边而饱经风霜的侧脸,忍不住想道。
元嘉却有些沉默。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