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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里,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,整个人被抛入绝对的真空,唯有心口撕裂的痛,证明时间仍在流动。
陆渊缓缓抬起眼。
眼眶干涩得发烫,每一次眨动都像磨着粗糙的沙砾,发出几乎能听见的,滞涩的摩擦声。
灰蒙的天幕上,阴云滚滚。
狂风卷起烧得焦黑的残枝,发狠地抽打着断壁残垣。
陆渊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,落到那具覆着白布的尸体上。
奇异的是,方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滔天恨意,在触及那抹刺眼的白时,竟都如潮水般退去。
留下的,是更深、更钝的痛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而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,或是从未在意的瞬间,此刻竟如刀戳石刻般,涌现出来。
她坐在窗前,一面细心地捡着药材。一面嘴里小声念叨:“今日药膳添了味甘草,不知相公会不会不喜……”
晨光里,她踮起脚尖为他整理朝服,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喉结,带起一阵他刻意忽略的战栗……
冬夜衾寒,她总是无意识地寻过来,缩进他的怀里,睡梦中笑得甜蜜满足……
……
记忆越是鲜活温暖,眼前这片死寂的白就越是冰冷刺骨。
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底好似有水光一闪而过。快得像是错觉,瞬间便蒸发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。
他缓慢地挪动脚步,像一个年迈的老者,朝着那尸体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步履沉滞。
玄色衣摆拂过焦土,带起细微的尘埃。
方才处理齐蓝与仆役时的杀伐果断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脆弱得几乎要断掉的缓慢。
只是很短的几步,他却像是走了有一辈子那么长。
他在尸体旁停下。
垂眸,凝视着那覆体的白布。
恨吗?
恨的。恨她心里有别人,恨她到死都不爱他。
可是……
他更爱她。
爱到即使知道她背叛他,即使被那些字句刺得鲜血淋漓。
只要一想到,她就这样与他天人相隔了。
所有的恨,便都如同冰雪遇阳光,消融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恐慌与……绝望。
他不能接受。
那个曾会对他笑,会为他熬药膳,会在他怀里安睡的女子。变成这样一具冰冷,毫无声息的焦炭。
“阿妩……”
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唤。
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语调里藏着怎样,卑微的祈盼。
万一……这不是她呢?
万一……这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呢?
他想要快些醒来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大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,尽数溅落在那白布上,红与白交织,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。
看着凄美,又触目惊心。
陆渊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鸣作响。
天地在他眼前扭曲,旋转,最终坍缩成虚无的黑。
“相爷!”
在徐明惊恐的呼喊声中,陆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,整个人如同一座倾塌的山岳,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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