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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地舀起一块蟹肉,送入口中。
瞬间,一种久违的,极其鲜甜的滋味在味蕾上弥漫开来,浓郁而纯粹。
这味道与他平时用来果腹的那些敷衍,廉价的食物截然不同,过于优质,以至于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。
这种熟悉的味道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无意间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。
一些模糊的碎片掠过脑海。
也许是横滨夜晚港口潮湿的风,也许是某个高级料理店里晃动的灯光,也许是更久远,更难以捕捉的,关于“故乡”的浮光掠影。
这些碎片短暂,混乱,且迅速被现实的冰冷吞没,但确确实实,曾有那么一瞬,被勾了起来。
他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,遮住了眸中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。他只是沉默地、一口接一口地,将整罐蟹肉吃完。
然后,他拿起了那本崭新的《完全自杀手册》。精装封面光滑冰冷,与他记忆中某种粗糙的触感不同。
他随意地翻动书页,油墨的气味淡淡散发。里面的内容他或许早已烂熟于心,但此刻重读,却有种奇异的疏离感。
他的嘴角确实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,但那并非纯粹的嘲讽,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无奈,自嘲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。
他像是在看一个关于自己的,编排精巧却又过于直白的隐喻。
克拉克肯特,这个阳光的化身,竟然会送来这样一本黑暗的指南,这种矛盾本身,就充满了太宰治所能欣赏的,荒诞的幽默感。
最后,他的指尖触到了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得有些笨拙,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认真,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真诚。
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简单的字句,最终停留在最后一行:
“厨房的灯一直亮着。”
这一次。
预期的烦躁没有涌上来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……松动。
仿佛冻土深处,某块冰封了太久的基石,被一种持久而温和的温度,不疾不徐地熨帖着,终于产生了一道发丝般纤细的裂隙。
这感觉太陌生,太微弱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他没有扔掉纸条,也没有露出讥诮的表情。他只是将纸条轻轻放回桌上,连同那本崭新的书和空罐头罐子一起,让它们待在哪儿。
然后,他再次向后靠进沙发里,闭上了眼睛。
阁楼里依旧冰冷,那盏被提及的、遥远厨房里的灯,它的光芒并未照亮到这个房间,却仿佛在这片意识的荒原上,投下了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无法彻底驱散的光痕。
几天后,当克拉克的通讯器屏幕亮起,显示出来自太宰治的讯息时,他几乎要怀疑是氪星的太阳耀斑干扰了他的视觉系统。
信息极其简短,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符,只有一个精确的时间,以及一个哥谭市内的地址。
那是一家甜品店,它以一款需要提前数周预约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而闻名于美食评论圈。
事实上这个邀约充满了矛盾与意外。
一个对生命态度消极的人,选择了一个以极致甜蜜和短暂热流为卖点的食物;一个惯于隐匿于阴影的人,将见面地点定在了灯火通明、充满世俗甜蜜气息的公众场所。
克拉克准时赴约,甚至提前了几分钟。
他推开甜品店精致的玻璃门,温暖甜腻的空气夹杂着咖啡香扑面而来,与哥谭街道惯常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