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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辣的液体滚过他的喉咙,灼烧一路,却暖不了心头那片空茫的冷寂。
亭子里没有点灯,只有远处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,和疏疏落落的星光,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他喝得不算快,却一口接一口,未曾停歇。
酒意渐渐上涌,眼前熟悉的庭院景致开始有些摇晃重叠,耳边的虫鸣也显得忽远忽近,眼神失了焦距,空荡荡地落在前方虚无的夜色里。
夜风拂过,吹动他未曾束起的几缕散发,他没有去管,只是又仰头灌了一口。
他像是醉了,醉在这无边的寂静与清冷的月色里,又像是清醒着,清醒地感受着胸口那股钝痛和翻涌不息的情绪,被烈酒浇灌,愈发清晰,却也愈发无解。
自幼他都将长兄当作一座巍然矗立的山峰来仰望。
在他还是个孩童,在王府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时,萧绪已能端坐书房,与父亲派来的饱学西席对答如流。
他恣意妄为,凭着一股少年意气觉得天地皆可去得,却也一直都清楚地知道,自己与长兄之间差距甚远,如同溪流仰望江河,莽撞的山石仰望沉默的山岳。
他总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也追赶不上,但心底也曾暗暗想过,若自己再长几岁,再沉稳些,再多经历些风浪,是不是也能渐渐褪去青涩,拥有几分长兄那样令人心折的如山如岳般的可靠与强大。
那是他隐秘的憧憬,亦是少年心中不曾言明的仰慕。
可如今……
那座他自幼仰望的山峰,冰冷地横亘在了他与他的心上人之间,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,将他所有的憧憬与暗自较劲的念想击得粉碎。
萧凌并不真正愚钝,一切都浮于水面后,他也逐渐回过味来。
哪是他策划周密,能力超群,分明是长兄故意放走了他,可双腿长在他自己身上,他如何能怪到旁人那里去。
是他自己逃离了这桩婚事,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妻子。
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,酒劲也随之上头,原本纷乱的思绪愈发混沌,仿佛坠入深水中,他无法挣扎,最终将要溺毙在冰冷黑暗中。
突然,他像是猛地从水底探出头来一般,剧烈地大口喘息几声。
酒壶被他扔到一旁,他踉跄着站起身,重重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。
月色将他的身影在地面倾斜拉长。
萧凌大步迈开,直朝府邸大门而去。
夜里值守的下人看见三公子气势汹汹走来,不由慌张又惊吓,可萧凌丝毫没有停顿,也没给他们半个眼神,略过一路遇见的人,仍然继续向前,且越走越快。
在马厩外打盹的马夫靠着柱子坐在地上,头一点一点的,几乎已经进入梦乡。
忽而听见马蹄声,惊得他一下窜起。
“什么人!”
黑影从他眼前闪过,他赶紧追赶上去。
马儿已经踏蹄,他只看见三公子的黑马被人骑着疾驰远去。
可三公子的马性子烈得很,就连世子殿下都难将其驯服,除了三公子本人,还有谁能如此顺利地将其骑走。
马夫还在怔神之际,就有几名下人匆匆跑进了马厩。
“老张,三公子刚才是不是来过,他骑马走了?”
“……应该是吧,我没看清,是三公子吗?”
“那定是了,三公子这一路急匆匆的,谁也不搭理就直朝马厩来,这会骑着马就离开了。”
“他这是又要出逃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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