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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拉起无袖T恤的下摆, 随便抹了把脸。
“靠,抖个屁啊。”他重重捶了下自己的膝盖。
腿一下就不抖了。他舒出一口气,心态却一点也没放松。
抬眼, 视线落到病床上的人身上,谢时瑾很瘦,生病之后更瘦,倪家齐不自觉地去看他的脸。
一样的惨白如纸,一样的毫无生气。
就好像……死了。
手脚像被一根冰凌贯穿, 刺骨的寒意死死嵌进肌理里,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程诗韵躺在手术台上被推出来的样子。
她的脸色,比她身上盖的白布还要苍白。
程诗韵离开的那天,他在做什么。
上午,他和程诗韵去逛动物园, 但雨太大了,很多动物都没出来,两个人败兴而归,转而去逛了前锋路的精品店。
下午,他新买的篮球鞋到了,花了七百多,结果是假货,程诗韵陪他一起去退货。
晚上,他在厨房跟冉虹殷学做酸菜鱼。
程诗韵在卧室给程京华打电话,打了好几遍都无人接听。
程诗韵担心她爸,拿着伞出门了。
他拿着锅铲炒底料,想着,那么短的路应该没事,他们每天都要走,走了上千遍。
可等他再一次经过那条路,匆匆赶到医院。
等待他的,再也不是鲜活的女孩,而是盖着白布的遗体。
他始终不敢相信: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啊医生,她的手还是热的,她的头发、头发还在动,医生你快看!你救救她……”
“是风。”不知是谁说了句。
遗体刚推出手术室,家属就来了。
倪家齐迟钝地感知到。
深夜里,狂风呼啸,惊雷炸起,凛冽的风灌进走廊,像有人把一捧雪塞进了他的衣领里,好冷。
他一直在怪谢时瑾没看清肇事车辆。
可他那天为什么没陪着程诗韵一起去。
明明曾经无论程诗韵去哪,他都要跟着去。
偏偏那一天。
他好像……更该死。
泪水涌出湿红的眼角,滑到他的嘴唇上,咸涩无比。
倪家齐慌张地抬手抹掉眼泪。
被程诗韵看到了,又要奚落他了。
等他放下手,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“……”
四目相对。
倪家齐蹭得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,尴尬地搓了搓手指:“你、你什么时候醒的,怎么都不吭一声呢?”
看到他哭了吗,没有吧。
啧,丢脸丢大了。
谢时瑾没说话,动了动手腕,头顶的输液管立刻被扯动着晃了晃。
目光落在手背上的输液针上,他很轻地抿了一下嘴。
“你是不是要喝水,我去给你接。”
倪家齐去给他接了杯水,回来就看见谢时瑾扯掉了输液针。
针头被拔出来的瞬间,针孔处顷刻冒出豆大一颗血珠。
倪家齐无语了:“不是,你有病吧?!”
“你确实有病,在家都能给自己整中暑了,刚给你扎上针你就拔?别给护士增加负担行不行?”
谢时瑾按住手背出血点,脸色苍白却固执:“我没事,我要回家。”
“回家找猫?”倪家齐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把杯子放在病床头,淡声道,“别想了,猫不在家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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