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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里迷蒙的雾气聚拢又散开,长睫轻颤,紧紧抿着唇,滚烫纷杂的情绪如同一场连绵不断的梅雨,将那尘封已久的荒地无声浸润,一时之间,他不知困扰在心头的,究竟是被看穿的羞恼,被掌控的恐惧,还是更加隐晦的一丝感激。
还没想好如何回应,恍然之间,左边脸颊刮过一阵带着她香气的风,随后被温热的气息笼罩,他能感受到她唇瓣张合,吐出轻柔又滚烫的气息,钻进他的耳廓,逗弄着他皮肤之上的绒毛,他甚至能想象出,她在说这话时得意又睥睨的神情——
她真的看透他了。
他不想承认,可他,什么也听不清。
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,又缓缓松开,用怒意伪装着无措,一把把她推开,皱眉,眼里只剩冷气: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他声调颤抖得不像话,浑身上下紧绷,像是一只被触碰逆鳞的小兽。
孟令仪心里一酸,面上笑意盈盈:
“我说中了?”
他眯起眼睛,语气很是不善:
“你想多了。”
她一字一顿:
“那你就告诉我,我刚才凑在你左耳旁边,说了什么?”
他心知自己已经败下阵来,可仍旧不愿就此输给她,或者说,这样一种被旁人看得透彻的感觉,让他恐惧,即便这个人脆弱得他只需要动动手就能杀死她,可是他知道,他做不到。
他做不到杀了她。
他早就已经输了。
他紧紧闭上眼,依旧难掩长睫轻颤,唇齿之间溢出冷锐的敌意:
“我为什么要配合你?”
孟令仪直直盯着他,一字一顿:
“阿浔,耳朵听不到的声音,你会用眼睛去看,可若是眼睛也看不到呢?还有一种方式”
他眸光微闪,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,忍不住往后退,她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听不见?
他痛苦地抿了抿唇,她曾偶然说出他晦气,所以她什么都知道,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静静看着他伪装成一个寻常人的样子
他听不进她的话,只觉得浑身上下战栗。
他不愿让耳聋被旁人知晓,更多是避免自己弱点被利用,可此刻,他宁愿再被蒙住双眼扔到刀山火海之中,却也不想直视她的目光。
他不过是想在她面前抬起头,装作自己与旁人无异,可此刻却要承受她怜悯的目光。
在她看来,他不过是一个可怜又可悲还不敢面对之人,正如她曾经所言,怯懦,自私,卑鄙。
孟令仪一脸茫然,不知他为何突然对自己满是敌意。
明明方才她凑在他耳边,用气声说出的那句话,饱含着祝福,她不过是想让他用心去感受她的心意,可……
她试图伸出手,轻轻拍拍他的肩膀,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,他猛地后退,眼里是森然的怒意,这个他让她无比陌生,仿佛他们从未认识。
他拍开她的手,咬牙切齿:
“不要再观察我,不要再刻意接近我,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话音落,他推开她,转身欲走。
她想拉住他,却被他甩开,力气之大,几乎要让她跌倒,她恍惚之间明白,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。
是什么,让他这么抗拒她知道他听不见呢?
她从不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缺点,她追问自己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