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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低吐出一口气,白雾消散在冷风中。
她就算死了,他也不应该在意,甚至他应该庆幸,他下不去手杀她,现在他不用再苦恼,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搅自己的生活。
他早该释怀了,可却控制不住自己往下沉,双手竭力往旁边抓了抓,只有冰凉的水穿过。
心里的恐惧愈发扩大,痛楚如此清晰地将五脏六腑撕裂,他欺骗自己是水太凉了,他应该赶紧回去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可止不住后悔,为什么要较劲。
他轻轻眨了一下眼,眼眶刺痛,从未有过的酸楚,为什么,他的心会这么痛?
她不能死。不能。
至少,不能在他面前死去。
他张口,想要发出声音,想要问问她在哪里,能听见他的声音吗,可张开唇,忽然发不出声音了。
他神志有些恍惚,恍惚之间,似乎又听她在叫他的名字,拼命挣扎起来,努力往上浮,想把她带回去,可水是那样深,那样冷,他身上的力气在流失,渐渐呼吸不过来,冰凉的水灌进鼻腔里,四肢沉重。
他能感受到,自己在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“阿浔!阿浔!”
她在叫他。
他听见了。
身体里似乎又迸发出一丝最后的气力,他憋住气,浮出水面,远远地,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周围一边游一边喊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情绪崩溃,仿佛害怕到了极致。
这一次,他下意识张口,大声叫停她的背影:
“回头!”
孟令仪止住哭声,循声回头,两人对上眼,都是惨白着脸,青紫着唇,狼狈不堪。
他心头那点怒气和固执在看见她的瞬间忽然都散了,重新清明起来,整个人都轻快起来。
他看见她朝他笑起来,一边笑,眼泪一边大滴往下掉,她张开嘴,哇哇大哭:
“对不起,对不起我太任性了我我以为你”
赵堂浔绷着脸,压着心尖隐秘的欢喜,朝孟令仪游过来,越靠越近,在靠拢她的瞬间双臂一张,松松垮垮竟然靠在她身上。
孟令仪的哭声未歇,忽然被他抱住,即便或许他只是为了绕过她的腰拽住绳子,也让她大为震动。
孟令仪斜眼看着他,只见赵堂浔神色恍惚,大约是因为她自己太冷,竟然觉得他身上滚烫灼热。
他眼睛勉强睁着,睫毛上沾着水珠,更为纤长,他青紫的唇瓣不住颤抖,模样很是可怜,湿漉漉的头乖顺无力地虚虚搭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,吐出的气息微弱又灼热。
她系着绳子,没有泡在冰水里,方才许久听不到他的回应,起初还只当他在较劲,后来越来越害怕,当真以为他死在海里了,不敢再在原地等待,慌乱地到处找他,什么都看不见,没有任何回应,她一边找,一边感受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惧,很是后悔,她不该这么任性,他找不到她,一定也很害怕。
她以为若是找到了他,他一定会很生气,把她臭骂一顿。
可他竟然主动靠着她。
他艰难抬起眼,疲倦至极,明明看到她腰间的绳子,知道她刚才一直躲在船板上,可竟然没有恼怒,只有庆幸。
他悄悄看着她通红的眼,眉心微微聚拢,目光闪烁,哑声开口,声音微微埋怨:
“闹够了?不许哭了,让我歇一会。”
孟令仪闭上嘴,心里异常的酥麻。他整个人一塌涂点力气没有,乖巧地贴着她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,她更愧疚了。
她眼泪在眼眶里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