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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秉正只觉得喉咙被堵住了,哽了半晌,“金花是个苦命人。我不能这样做。”
“利弊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。”郑越抱起胳膊,“死一个人也是个数字,死三个人也是个数字。”
“那不是数字,那是活生生的人。满门抄斩就剩了她一个……”
“你心肠太软了,尽顾着些儿女情长,怎么能成大事。张巡守睢阳,以人为食。你活下来,以后有的是造福百姓的机会。还有,情可矜而法不可宥。她毕竟杀了人。”
“平心而论,叶公子他不该死吗?”陈秉正的声音高起来,“**者论绞。”
“讲律例?她是囚妇,奸囚妇者,不坐**罪。”郑越快速打断,“以前口口声声说法不容情的是谁?被人称作铁面御史的又是谁?自从认识一个镖师,整个人像是被妖怪附体,全不一样了。我该请个神明,给你招招魂。”郑越把声音放软了,“仲南,你是吃过亏的人,应当明白,一朝行差踏错,便是万丈深渊。被贬回家的滋味好受吗?坐牢的滋味好受吗?你按我说的作供,保你一世太平,你心爱的林镖师依旧是诰命夫人。这种好事,要是让她选,她才不会犹豫……”
“她不是这种人。”陈秉正果断地摇头。
“好话我跟你说尽了。”郑越目光如冰,“仲南,我都是为了你好,哪怕你以后怨恨我,我也不会后悔。口供我已经数百里加急送上京城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陈秉正听得一阵恍惚。他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。一只飞蛾的翅膀触到了油灯,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“嗤”的一声。它的触须在热浪中焦曲,六足在滚烫的灯罩上徒劳地抓挠。一缕青烟飘上来,火焰将它完全吞没。一小片蜷曲的、焦黑的躯壳,轻飘飘地坠落在灯台下。灯焰恢复如初,静静地继续它的燃烧,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他终于开口了。“一切都听你的安排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郑越长长地舒了口气,“我也是心惊肉跳到今天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这小房间,沿着长廊走去。湿乎乎的天气里,一切都泛着霉味。郑越站在陈秉正的牢房门口,昏暗的光照在稻草上,那里有一只刚死去的老鼠,僵直地躺在泥地里。
他拧着眉头看着那小小的窗户。
“这屋子不吉利,给他换一间。”
“这里很清静。”陈秉正笑道,“我都住惯了。”
牢头不明所以,“大人,这监牢里哪一间没死过人……”
“叫你换你就换,是不是聋了!”郑越喝道,“看紧了人,万一他出了事,你跟着陪葬。”
牢头慌忙道:“换,马上就换。”
在郑越身后,七珍和八宝的身影掠过窗户,又茫然地飞走了。
清晨,东方的天际线泛起极淡的绯红色。第一缕光刺破了地平线。
林凤君睁开眼睛,低矮的窝棚里什么都没有,芸香……芸香也不见了。
她立刻惊醒了,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,天亮了,泥土路上三三两两走着浓妆艳抹的姑娘,妆容晕染成一片,眼圈底下一片疲惫的青黑色。各个都像芸香,各个都不是。
她走了好几条巷子都不见人影,一颗心狂跳起来。忽然天空中叽叽喳喳几声,七珍和八宝落在她肩膀上,声音也急慌慌的。
“陈秉正他怎么样?”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