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才娶了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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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觉得天下万世尽在掌握。想来恍如隔世。少壮离家老大回……”

“等你飞黄腾达, 入阁拜相,说不定真要到白发苍苍的时候,方能致仕回乡。”陈秉正笑眯眯地拍他的肩膀,“苟富贵无相忘。”

郑越看着眼前的陈秉正,他也不再是当年的华服少年,岁月像流水一样, 冲刷掉了他的张扬和傲气,可是底下那副沉默而坚硬的、属于他自己的骨架依然还在。

一顶四人抬的软轿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, 丫鬟扶着冯昭华下轿。她穿一件沉香色织金缎长袄,没戴什么首饰,只有腕间一对白玉镯子温润生光, 含蓄风雅之至。

她走到陈秉正面前行礼,“仲南,我们就此别过了。”

他微笑回礼,“一路平安。”

郑越待要离去,又回头道,“仲南,等朝堂上的事尘埃落定,我在京城等你。你那一书柜的书还存在我家,十分占地方。我给你十年的工夫,你若是不来,我就……”

“就怎样?”

“都丢出去。”

陈秉正大笑起来,“说好的敬惜字纸呢。被你岳父知道了,小心你的腿。”

冯昭华笑道:“江南也很好,山明水秀。仲南,你再去省城履职,可以住在我家别院里,房子虽小,收拾得很干净。另外,我家还有熟识的大夫,给凤君疗养。”

陈秉正却摇头,“我已经向江南布政使告病,只说我旧疾犯了,恳求返乡休养数月。”

郑越夫妇都吓了一跳。冯昭华道:“仲南,你起复不过两年,这次告病,只怕影响官声。江南官场动荡,正是用人之际,说不定……再上一层也未可知。凤君多瞧几个大夫,雇些得力的下人伺候,用贵重药物慢慢调养就是。”

郑越也跟着点头,“娘子说得有理。你这一路走来,千难万险,何其不易,男子汉大丈夫,当以前程为重。”

陈秉正却郑重地说道:“豫让说过,彼以国士待我,我故国士报之。你们都知道我一路艰难,能有今天,都是我娘子为我劳心劳力,说出生入死毫不为过。今日她卧病在床,也正是我倾力以报的时候。”

他语气温和,态度却十分坚决。郑越见劝不动,只好笑道:“那我衷心希望尊夫人早日康复,好让你再度出山。”

“我少年失怙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我岳父和娘子便是最亲近的家人,有缘相伴,定当好好珍惜。昭华,你们俩也是一样。”

冯昭华深吸了一口气,微笑点头。

陈秉正瞧见远处大大小小的官轿已经到了,将济州码头塞得严严实实,“赶紧去吧,迎来送往的礼节,一个也不能少。再拖下去,只怕耽误了船只进港,我罪过就大了。”

郑越嗯了一声,想说什么,又咽下去了,只是伸手握着他的臂膀,“后会有期。”

他转过身,立刻换上了那套圆滑客套的笑容,远远向着送行的官员们抱拳施礼。冯昭华戴上一顶帷帽,“仲南,擅自保重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陈秉正站在原地,看着官船慢慢驶离码头,在水面变成一个小点,再也瞧不见了。

他脚下随意一踢,忽然踢到一块石头。他俯身将它捡起来,那是一枚被磨得光滑的卵石。灰扑扑的,毫无棱角,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他忽然想道,这石头也曾有锋利的边缘吧?是在哪一条河里,被冲刷了多久,才变成如今这副更沉默更坚韧的模样?

他将它带了回去,给自家娘子看。林凤君很喜欢,“俗话说黄砂石上磨刀,快上加快。这可是个吉祥物件,我一定能好。”

他握紧她的手,“对,快快好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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