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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凝视着那安详的面容,静坐了许久,突然反应过来,他该好好整理一下红冲,至少不是眼前这副被血和眼泪糊了满脸的模样。
可他才刚抱起红冲的尸身,准备离开这里,只觉得脚下的山又是一震。
下一刻,火焰像发了疯,带着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!
乘岚转过身去用后背挡住,可那火焰仿佛有自己的意识,不为伤他,只为夺走他怀中的那具尸身。
火焰熔毁一切,乘岚无处可避,想要反抗,却摸不着、碰不到、伤不了它,真气、露杀剑、哪怕乘岚的身体都无法阻挡。
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,因为只是眨眼之间,烈焰声势狰狞而又灵巧地卷过他怀中,带走了那尸身。
乘岚目眦欲裂,再也顾不上旁的,旋身落入熔岩之中,想要把红冲捞出来。
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,他心里怕的,究竟是红冲口中的“火山爆发”,难道这也是红冲的后手……还是他只不过单纯惦记着,将红冲好好下葬。
然而,无论他如何悍不畏死地冲入火海,皆是徒劳。
那阵若有若无的暖风化为一股无形的力量,温和地将他推出来,一次又一次,越来越远。
他被推下山,翻过山脉,一直推到了海滩上,甚至几乎快要被推到海里。
终于,他耳边传来撼天震地的一声巨响。
火山还是爆发了。
乘岚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杀了红冲,还是会落到如今这个结果?是红冲又骗了他——这一次,又是为了什么呢?
远眺山顶,只见喷涌出来的不只是熔岩烈火,还有一朵雪白的花骨朵。
它伸得很高,几乎都快要够到了天上,长得也很大,几乎有整座山头那么大,大到这个岛,都几乎无法盛下它。
缓缓盛开时,雪白镶着红边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,几乎盖住了整片天空。
花瓣垂落下来,就这样在海里勾勒出一道几近结界的印,拘住了海面上蔓延的烈火。
火势因此而收敛,但即便如此,乘岚仍然觉得,自己几乎身在沸水之中。
他仰头看着那朵莲花,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眼。
那朵花和乘岚见过的所有莲花都不一样,格外漂亮,也格外亲切。
哪怕乘岚不知该如何形容,一朵花与另一朵花,该算是有什么不同。
但如若日日瞧着看着,时不时放在掌心怜爱地把玩,总能看出来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与可爱来。
曾经在私宅的池塘中,乘岚路过时,它会轻轻探出一片叶,绊住乘岚的脚步;还有时,它会故意使坏,把乘岚拖进水里,胡天胡地。
而这一次,莲花一点一点消散,最后只剩下花台化作一道流光,划过深红色的夜空,像一颗星星。
乘岚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道流光,最终落进自己的手中。
光华散去,露出本相,原来是藏官刀,刀头还束着几缕白绢,和红冲从前用来束眼的绢布如出一辙。
乘岚总觉得白绢里面似乎还裹着什么,翻开一看,顿时怔得久久无言。
是那枚长命锁。
锁上刻下两行小字:愿兄千万岁,无岁不逢春。*
红冲是真心相信着他终有登仙之时。
却不晓得,他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春天了。接下来,大抵还有很多个再也分不清的春夏秋冬。
春花秋月,夏雨冬雪,再好的时节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