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棚子里陈设简陋,桌案上铺满了河工图纸与各地水情急报。
蔺檀走进棚子,只是换下了湿透的鞋袜,连衣服都没脱,躺在临时搭起的小榻上沉沉睡下,几乎是头一沾枕,人便没有意识了。
他睡得昏沉,枕头是苏玉融做的,里面塞满了决明子,有清肝明目的功效,苏玉融说他在外奔波,这枕头有助于舒缓,可以让他睡得好一些。
蔺檀挨着软枕,便觉得好像闻到了妻子身上的味道。
在雁北成婚后的那两个月,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,那时他只是小小的县令,俸禄并不算高,他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多,县衙的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诸如谁家的耕牛踩坏了谁家的地,谁家的小孩偷了谁家的瓜这样子啦,但是对百姓而言,却都是大事,他必须认真、公道地处理。
蔺檀有时候累了,回到家,苏玉融坐在榻上,朝他招招手,他走过去揽住她,枕着妻子柔软的双腿入眠。
想她了。
很想她。
蔺檀梦里面都是苏玉融,不知道她这一个多月来怎么样,有没有受欺负,他不在,她会不会觉得闷,觉得无聊。
会不会也像他一样,想着他,念着他。
长期的忧劳让蔺檀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敢放松,不知过了多久,大概只睡了一个时辰,一种难以言喻的,源于本能的警觉将他从浅眠中猛地拽出。
棚子外,雨声似乎小了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,太静了,静得反常,连往日喧嚣的蛙鸣虫嘶都消失了。
蔺檀猛地坐起,穿上鞋袜,快步冲出棚子,望着深渊一般黑沉沉的江水,凝神倾听。
除了残余的雨滴声,远处河道方向,似乎传来持续的闷响。
“不好!”
他神情一变,这声音是堤基出现渗漏甚至翻沙鼓水的征兆,蔺檀立刻抓起放在架子上的蓑衣斗笠,披上便往外冲。
“大人,万万不可!”
一直守在外间不敢深睡的老仆闻声,连忙冲上前拦住他,“外面天色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路滑难行!便是真有险情,也得等天亮后再去啊,这般冒然前往,太危险了!”
蔺檀脚下未停,戴好斗笠便冲出去,“险情不等人,若因片刻迟疑而酿成溃堤大祸,我万死难赎其罪。”
他提着风灯,转头便扎进了浓稠的雨夜里。
堤岸上情况比想象中要更糟糕,连日暴雨冲刷,土质早就松软泥泞,蔺檀艰难前行,借着微弱的灯光摸索着,他已经将地形图背得烂熟于心,顺着河道迅速判断出最有可能出险的地方,几名亲随护卫紧跟其后,神情紧张。
“是这里。”蔺檀指着前方,“快,先将漏洞堵住。”
“熙晏……”
另一名工部的宋主事走上前,“怎么样了?”
宋主事已年过五旬,因担忧险情,也带着人从另一方向巡查至此。
蔺檀说道:“已经找到位置,您老怎么来了,天黑雨大。”
“我不放心……”
雨下起来,宋主事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微弱,他费力地睁着眼,“熙晏,你已经不眠不休三日了,这里交给我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不用!”蔺檀大着嗓门,“我年轻,身体好,死不了!你快回去吧!”
宋主事仍是犹豫,蔺檀却已转过身,指挥其他官兵。
见状,宋主事只好迈步离开,奈何雨天路滑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