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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他死了……
下了两个月的雨终于在重阳这日的清晨停了, 江水湍急,如同凶猛的巨兽自山脚下奔腾穿过。
官兵们戴着斗笠,沿着河道呼唤,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这些呼唤根本不可能有人回应。
昨夜堤坝崩塌, 但幸好蔺檀及时察觉, 连夜带人勘察,那处破漏的地方也紧急修补填空了,这才没有导致更大的灾祸。
一夜过去,风平浪静,雨夜里那场几乎要毁天灭地般的灾难已经消退, 风过无痕,唯有岸边溅起的浊流,还在昭示着昨夜发生过什么。
蔺大人被回流卷走,尸骨无存。
每年洪涝多的是音讯全无的人, 山洪暴发时若被冲走, 能被拍到岸上留下全尸都是幸事, 更甚者被泥沙掩埋, 永生永世不见天日,连具遗骸都无法留下。
蔺檀便是后者。
官兵们寻遍了决堤口, 又顺着河流奔势往其他地方寻过,但江水那么宽阔, 纵横南北, 一具渺小的尸身,怎知飘向了何方。
九月中旬,栗城的官员确认蔺檀已死,悲痛万分却也无可挽回, 只能书信去京,将蔺檀的死讯传回朝廷。
路途遥远,快马加鞭,左右四五日便能传到了。
重阳后是放榜的日子,苏玉融比亲娘还紧张,派人守在贡院外等待榜单张贴,早晨,她特地去城外寺庙里上了一炷香,求佛祖保佑小叔子高中,下午又去了静善观,求文昌帝君保佑小叔子高中。
路过的狐狸洞苏玉融都要在旁边拜一拜,求各路神仙大显神通。
看着嫂嫂焦急的模样,蔺瞻心里反而很平静,甚至有些想要笑。
这个世上,恐怕也就苏玉融会这样操心他的事情吧。
比起蔺瞻来,蔺府反而更加关心贺瑶亭的弟弟能考多少,甚至家中有些长辈都不知道蔺瞻去参加过秋试。
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蔺瞻,正在来回踱步的苏玉融停了下来,询问道:“小叔,你不紧张吗?”
蔺瞻说:“还好。”
苏玉融又开始在庭院里来回转圈圈,口中念念有词,“奇怪,也不是我考试啊,怎么我这么紧张。”
可能这就是嫂嫂的责任感吧!
苏玉融在雁北的时候,也是性子软绵绵,不爱与人起冲突,但是要是有恶霸故意骚扰邻里,苏玉融反而会挺身而出,提着杀猪刀将恶霸赶跑,虽然每次她都会被吓哭,恶霸一边被追着跑,一边惊骇地看着她:“恁提刀砍俺,俺都没哭恁哭啥嘞?”
苏玉融也不知道,她就是想哭,一边害怕,一边又觉得自己该站出来。
现在也一样,因为丈夫不在,所以作为嫂嫂,就得承担起照顾小叔子的责任,她将自己看作是一家之主,自然要对蔺瞻的事情上心。
贡院外围满了人,贺瑶亭叉着腰,奋力抬头张望,等榜单一张贴出来,她立刻指挥小厮冲到最前面。
“我告诉你,你要是没考出个名堂,你看我和娘会不会打死你。”
贺瑶亭瞪了一眼一旁的弟弟,贺六郎垂着眼皮,小声地控诉道:“我才十五岁,我着什么急嘛!”
十五岁的确不大,还很小,但是没办法,姨娘的儿子已是举人了,仗着儿子有点功名,整日在家耀武扬威,贺瑶亭的爹又是个宠妾灭妻的老东西,嫡子嫡女不争气,以后指定被那些贱骨头爬到头上。
她冷笑,“不争馒头争口气,你要是被那几个庶子比下去,以后家产分不到你半分!”
贺六郎嗫嚅着嘴唇,不敢回话。
好一会儿,小厮终于从人群中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