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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害怕自己不够新鲜,不够好看,无法长久地吸引住苏玉融的目光。
所以他会偷偷在意自己的容貌,会剪掉偶尔操劳后生出的一两根白发,会日日夜夜在房中熏香,只期盼自己不管是行走坐卧,袖间都是清香四溢的,也会学着女儿家那样,往脸上涂抹香膏,会庆幸自己眼角尚无明显的皱纹,皮肤尚未老化变黑。
苏玉融并未知晓他心里那些复杂的想法,只是察觉到,在她的注视下,蔺檀从鬓发间露出的耳廓,此刻正泛着鲜明的红色,一直蔓延到耳根,在午后明亮的阳光映照下,简直无所遁形,很红,被白皙的皮肤与乌黑的长发一衬,红得更明显了。
苏玉融一愣。
明明刚刚是他主动亲她,结果反而比她还要紧张,还要害羞。
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,她连忙用手捂住嘴,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起来。
真是的……
怎么他反倒像是被轻薄了似的,羞得连耳朵都红了?这样的蔺檀,她真的没见过,失忆前的他,虽然也温柔,但在夫妻亲密之事上,总是带着一种沉稳的,引导性的从容,何曾有过这般容易害羞的模样?
她不禁想到从前,那时的蔺檀,在她面前,始终是克己复礼的。
他是雁北父母官,她是治下子民,苏玉融心中一直对他怀着敬畏之心,即便认识许久,她都不会像面对其他朋友一样,在他面前完全放轻松。
第一次牵手,是他来雁北任职快要两年的时候。
快要十七岁的苏玉融,终于不再像从前那般瘦弱较小,她长高一些,骨架也终于被撑开,四肢开始长出柔软的皮肉,脸颊也没有瘦削得快凹下去。
亲生父母生了四个女儿,大姐难产死了,二姐又被他们赔给了那个男人,三姐跑走多年,他们将苏玉融丢弃,却又在缺钱的时候,想到了那个已经长大的女儿。
苏玉融容易心软,他们找上门,哭着说当初是不小心丢掉她的,她走散后他们寻了许久,好不容易才寻到,让她和他们回家。
苏玉融答应了,而后就被用绳子捆住,嘴里塞了破布,卖给了邻村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光棍。
拜堂时,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,被粗暴地推搡着完成仪式,耳边是喧闹粗鄙的喝彩,屋外是爹娘喜滋滋数着那用她换来的钱财的声音。
三吊钱,五只鸡,她就这么被卖了。
手脚被绑着,苏玉融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,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心里,她哭不出声了,茫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,脑海里只剩下无边的麻木和认命。
忽然,房门被人从外撞开。
她吓得浑身一颤,惊恐地抬头,以为是要来圆房的老光棍。然而,逆着门外微弱的光,闯入她眼帘的,却是一张清隽熟悉的脸。
蔺檀快步上前,迅速蹲下身,动作轻柔却利落地解开了她手腕与脚踝上早已磨出血痕的绳索,取出了她口中团紧的布团。
苏玉融不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了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,连泪都忘了流。
然后,他向她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不像现在这样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干净,在昏暗的光线下,向她稳稳地伸来。
“别怕,跟我走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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