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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熙晏啊,你受苦了!”
那位堂叔拍着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,“你不在的这些时日,三哥他……唉,真是老糊涂了,到处说你目无尊长,性子乖戾,还扬言要将你逐出族谱!我们听着都替你憋屈!”
蔺檀微微一怔。
另一位族老也凑过来,一脸“我们都懂”的神色,悄声道:“我们都晓得了,是你查到了他私下里……嗯,那些不清不楚的账目,他才如此狗急跳墙,反咬你一口,如今他人都去了,这些事……唉,为了家族名声,也只能就此揭过了。你放心,我们都明白你是受委屈了。”
蔺檀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,心下瞬间明了,先前他和蔺三爷闹得不愉快,蔺三爷估计是气不过,说他忤逆长辈,已被赶出去,但他死后,这件事情就变成了另一种说法。
他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顺势垂下眼帘,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,混合着疲惫与哀伤的神情,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多谢各位叔伯明察。往事不堪回首,侄儿亦不愿多提,只望家族日后能安稳顺遂。”
他这番姿态,更是坐实了族人们的猜测。众人纷纷安慰他,蔺檀心中冷笑,却也乐得借此机会,顺水推舟,重新在蔺家站稳脚跟,毕竟,他要给苏玉融的,是一个稳固的,无人再敢轻易欺辱她的未来,与家族闹出不合,于名声上有损,仕途也会受阻。
闲谈完,蔺檀走到灵堂内跪拜。
看到一旁瘦得不成样子的袁琦,他走上去安慰了一会儿,袁琦没什么精神,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,神情僵硬酸涩。
她这幅模样回到蔺家,大家都诧异不已,简直不像一个人,从前,袁琦是个雷厉风行的主母,整个蔺家在她的管理下一直井井有条,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,任谁见了都难免有些唏嘘。
蔺檀看了会儿,无奈,让丫鬟先将她扶下去歇会儿。
殿试的日子很快到了,就要入夏,天气炎热,大家也都换下了春衫,穿上了更加单薄的夏衣。
好在死的是叔父而非尊亲,蔺瞻不必丁忧守制,得以如期参加紧接着的殿试。
殿试那日,天未亮,贡士们便已齐聚宫门外。晨光熹微中,朱红宫墙肃穆,金瓦映着初升的朝阳,流转着威严的光泽,众人经过严格的搜检,鱼贯而入,行走在空旷的御道上,人人都低着头,屏气凝神,不敢抬头四处张望。
每一个第一次看到巍峨宫墙的士子,心里难免都会升起一股热血冲劲,想象着自己即将在这里施展抱负,以凡人肩躯,扛起山河社稷万年。
蔺瞻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,他平静地走在路上,经过验身,一步步走到辉煌的殿宇之上。
大殿中,蟠龙金柱直抵穹顶,御座高悬,这时,太监高喊陛下驾到,大家全都跪了下来,胆子小的已经在打颤了,哪怕穿着暑衫,也弄得一后背的冷汗,视线里,只能看见一截明黄的衣角,皇帝端坐于上,目光平静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仪,两侧侍立的官员、内监皆垂手恭立,鸦雀无声。
蔺瞻跪在一众贡士之中,一身素净的青色儒衫,身形挺拔如竹,他微微垂着眼帘,面色是惯有的平静,因此显出几分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疏离感。
一声令下,贡士们皆坐下答卷,殿中响起纸张哗哗的声响。
高踞御座之上的皇帝,目光扫过众贡士时,不由得在一人身上停顿了片刻,那张脸实在太过出挑,肤色冷白,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少年即便在群英荟萃的殿试现场,也依旧出众得过分。
皇帝微微侧首,对身旁随侍的大太监低声问了一句,“那个青衣少年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