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-95(20/30)
小小的屋檐下,装不下太多东西、太多人,只他们两个,春日需要播种,她拿着从集市上买的瓜种,指挥蔺檀松松院里的菜田,播下这一年的希望;夏时,蔺檀下值时会买她喜欢吃的冰饮,她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都会两眼放光;秋时,陪她去地里帮邻居收粮,她额头上累得满是汗,傍晚夕阳西下,蔺檀背着她,她手里捏着一根麦穗晃来晃去,两个人的身影在田埂上被拉得很长很长;冬日严寒,两人蜗居在一处,彼此手贴着手,脚贴着脚,在被窝里交换濡湿温热的吻。
一点点,一滴滴,清晰地,犹如水流般汇入他的脑海,那些遗忘的记忆,又再次回到他的身体里。
他全都想起来了,想起了他和苏玉融的过去,想起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。
更多的,浓烈的爱意涌上心头,二人之间有着许多美好的过去,记忆的恢复,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。
蔺檀睁开眼,看到她坐在榻边,紧张地问他是否知道她是谁,他心里面又对过去遗忘一切的自己产生了几分唾弃,害得她这般担忧,尽管头痛欲裂,嗓子也像是被生锈的刀片划过一般沙哑灼痛,他仍旧努力地开口去回答她的问题,“你是我的妻子……”
蔺檀望着她怔然的目光,一字一顿说:“我们……是在冬至前成的婚,在此之前的夏天,你答应了我的求娶,我……我找人算了很久,成婚那天,是三十年来,最宜嫁娶的日子,那一天……下、下了雪,可没多久出了好大的太阳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这是只有他们才知道事情,哪怕他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二人的过去,也无法知晓这样细枝末节,他能如此清晰地回忆起,只能是因为想起一切了。
苏玉融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那一日,的确是个大晴天,也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,阳光映照在下过雪的庭院里,一闪一闪的,若碎金流萤。
下过雪的道路不好走,他便背着她,两个人去月老庙成亲。
没有父母,亦没有亲人的祝福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回去的路上又下了场小雪,彼此的发间都落满了簌簌的雪粒,她趴在蔺檀肩头,伸手去接,蔺檀笑着和她说:“好像已经看见八十多岁的我们,那个时候肯定也像现在这样,头发花白。”
苏玉融想象那种画面,“那个时候你肯定背不动我了。”
闻言,他托着她的膝弯,故意将她往上掂了掂,等她害怕地搂紧他的脖子时,他慢悠悠说:“那可不一定,就算变成老头了,我也能背起你。”
话音落下时,突然起了一阵风,两个人垂落肩侧的头发被风吹乱,纠缠在一起,打了个结,怎么都解不开,于是只好用小刀割下,干脆打成了一道同心结,一直存放在床边的盒子里。
老黄历果然没错,找的道人算的日子也很准,那一天,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时候,诸事皆宜,夫妻这一日成婚,以后定然携手同行,白头到老。
屋里静默许久,直到蔺檀艰难地抬起手去触碰苏玉融的面颊,他粗糙的指腹轻柔地落在她眼角,苏玉融才忽然惊觉,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。
“阿融……”他声音虚弱,“别哭,别哭……你一哭,我的心也跟着好痛。”
苏玉融俯下身,轻轻揽住他,头枕着蔺檀的胸膛,哽咽道:“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?”
蔺檀抬起手,他的手有些受伤,动的时候时候牵扯到伤处,他微微皱着眉,但还是努力回抱住了苏玉融,“嗯,阿融,我都……都想起来了,全部的全部。”
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