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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安忍不住道:“大人真的相信,皇上作为唯一最大的既得利益者,会是无辜的?”
陌以新的声音一如往常,平稳,冷静,听不出喜怒,却自有一股坚定的力量:“那件事发生后,皇上将所有涉事之人一一问罪,没有丝毫徇私。若说是为了抹去污点,可他对政变之事自始至终都毫无粉饰。
他给我父亲追封,厚葬入皇陵,排位与先帝并列。甚至还下了罪己诏,公告天下。对于忠于我父亲的丞相,皇上这七年来也是一如既往的信重有加,从未动摇。”
陌以新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安看不见的夜色里,语气却始终清明:“难道,仅仅因为对人性理所应当的揣测,我便能将一个人认定为真凶吗?”
林安听着他的话,心头微震。
她知道,顾玄英就是这样认定了,才会一口一个“狗皇帝”,一心弑君。可是,陌以新不同。
他身负血海深仇,却从未因仇恨迷失心智。在和顾玄英同样深重的痛楚中,他始终守住了一线清明。
他宁可咽下所有孤独的挣扎,也不以情绪代替审判,不以仇恨取代真相。
疑罪从无,本是现代法治的高光,是对人权和程序正义的捍卫,闪耀着理性、正义与文明的光芒。而陌以新,身处这样一个权谋的时代,却有着如此执着而高贵的坚持。
他这个府尹的身份虽是假的,可他对真相的尊重却不容妥协。
林安心中一动,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男人,不只值得她的喜欢,还比她想象中……更值得敬重。
来到这里这么久,从当初淮南王一事,到前不久拒绝菡萏公主和亲——所有有关于皇上的部分,自己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去衡量,都从未感到半分不妥。
嘉平会上,自己当众欺君本是死罪,后来承认时,虽说陌以新用了一点巧妙的言语铺垫,让皇上提前说出“无罪”二字,可皇上若真要追究,也没人敢说一个字。
然而皇上听完前因后果后,便真的没有追究。
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,却也可以见微知著。
林安相信,陌以新的坚持,并非盲目或迂腐的理性,而是源于他这些年来,对皇上所行所为、一点一滴的审视与判断。
她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,当年那场政变,或许……还有真相藏在未被揭开的更深处。
沉思良久,林安只道:“既然皇上是这种态度,大人何须还对自己的身份如此遮掩,连祭拜都要避人耳目?”
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”陌以新缓缓道,“我父亲是正统,这一点连皇上也从未否认。所以,一旦世人知晓楚容渊一脉尚未断绝,朝中必生动荡。
皇位会受到质疑,丞相会遭人猜忌,皇子们也会各有企图。
一个国家,只能有一个正统。至于我是否有意争夺,皇上是否有意针对,反而都不重要了——许多动荡的起点,都只是人心的揣测而已。”
“可有些东西,本是属于你的。”
“那些东西……”陌以新微微一笑,笑声轻得几不可闻,“其实,即便是在政变发生以前,我也从未觉得自己属于这里。”
许是因为在黑暗中卸下了一些心防,陌以新下意识说出了这句林安不明白的话。
他顿了顿,在林安出声询问之前,率先道:“夜深了,睡吧。”
林安怔了一瞬,喉间的疑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却并未闭上眼。
她静静地凝望着眼前,在黑暗中,用视线一点一点描摹他的轮廓。
那晚之后,她没想过还能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