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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直跟着你们呢。”花世抬了抬下巴,目光转向陌以新,“辞别时你说——‘东方既在此别过’,可是还有陌以新啊。
我们当作朋友的人,可不只是当年的东方既啊。”
陌以新眼睫轻轻一动,一时间却面无表情,只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:“你们?”
又一道纯黑的身影翻窗而入,身形英飒,落地的动作干净利落。
沈玉天立在烛火半明半暗处,神情冷峻,衣袂微扬。
他扬了扬手中长刀,语气平淡:“能帮到你的,可不只有区区一支袖箭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又一道沉厚的男声响起。廖乘空空着一只袖管,从门的另一边走了出来。
“这一次,我……总要有些不同。”他道。
林安已经彻底怔住,沉默半晌,也只能讷讷地看向陌以新。
“你们……”陌以新喉结轻微滚动,沉声开口。
“喂。”花世无情地打断,“这种时候可不要煽情啊!方才不是说要试试两剑相击吗?试吧!”
花世话音刚落,沈玉天已经取下身后背负的重剑,扬手扔到了桌上。厚重的剑身砸在木案,震得烛火都跳了一跳。
陌以新却没有去看那剑,目光仍旧落在这三个不速之客身上,幽深的眼底,看不出暗潮起伏:“你方才说,一直跟着我们?”
“不错。”花世双臂抱怀,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气,“从巨阙山庄,一路跟到景都。不过,我们可是主角,当然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出场了!”
“这些日子,你们一直呆在何处?”陌以新又问。
“你家。”沈玉天答。
“什么?”林安大吃一惊——难不成他们整整三个大活人,居然一直都在萧府之中,而他们竟完全没发现?
花世哈哈大笑几声,眉梢一挑,高深莫测道:“跟我来吧!”
……
一个时辰后,林安才恍然大悟——所谓的“你家”,呃,还真是他家。
不是萧府那暂住之处,而是那座从八年前起,便再也空无一人的——钰亲王府。
花世摊手道:“这么大一座宅子,空着也是空着,你总不会小气吧。”
陌以新怔立原地,一瞬间神色难辨。
夜风从朱门底缝中掠入,卷起几缕尘灰。灰尘在他靴边轻轻旋起,在夜色下看不分明,像是被岁月遗忘的幽魂。
时隔八年,他竟然又一次站在了这里。
熟悉的廊柱上,漆色早已剥落,匾联上斑驳的金字被风蚀得残缺不全。院中枯枝错落,碎瓦倾斜,仿佛连空气都带着陈年的凉意。
脚下的青石地微微下陷,那是他曾经倒下的地方。荒草掩没了当年的血痕,石阶被岁月磨得失了棱角。
他记得那天的夜色,记得浑身动弹不得,被人如同废物一般抬出家门。
如今,他是自己走回来的。
夜色同样漆黑如墨。
而他身边,是林安。
面前,是零零散散参差不齐的三个人——三个与他不同,却都出现在这里的江湖人。
一悲一喜两种情绪在体内毫无缓冲地碰撞。
一冷一热两种血液流窜在四肢百骸,终究却混成一阵荒唐的暖意。
他们这些人,就这样闯进来,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最深的噩梦里。
一时间,他竟哭笑不得。
沉默半晌,他才抬眼。烛火未燃,星月淡淡,他眼底的光好似被夜色磨亮。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