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第一章(2/3)
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?且不说那聘礼单上列的金银器皿、绸缎布匹、龙凤团茶,就是最普通的鸭鹅细盒,沈芙蕖又何曾沾过手?若真得了这些,她又怎会沦落到住在这漏风的破屋里?
花婆婆一向是个热心肠,为沈芙蕖打抱不平,拄着拐杖冲上前去:“天杀的狗东西!沈娘子被你们打得遍体鳞伤赶出家门,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带出来,你倒有脸来要钱?”
她狠狠啐了一口,“我呸!你们这对狗男女,黑了心肝烂了肠子!沈官人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们这么作践他闺女,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们不可!”
嫂嫂被花婆婆骂得脸色铁青,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扭曲成一团,尖声回击:“老不死的!关你什么事?她沈芙蕖捅伤了孙大户,害得我们沈家赔了三百贯钱!这笔账,她今天必须还!”
她眼尖,突然看见倚在门框上的沈芙蕖,一把推开挡路的街坊:“小贱人!你以为躲在这儿就没事了?孙家说了,要么赔钱,要么把你送官!”
沈芙蕖不躲不闪,反而微微扬起下巴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三百贯?嫂嫂记性真差,那聘礼单上明明写着金器二十两、蜀锦十端、活雁一双,拢共值不了一百贯,怎么到你这儿就翻了三倍?”
嫂嫂一噎,眼神闪烁:“你、你懂什么!孙家还要赔医药费、养伤费、面子损失费……”
“面子损失费?”沈芙蕖嗤笑出声,“嫂嫂这词儿新鲜,是从哪个讼棍那儿学来的?”
她忽然提高音量:“我看是你和我哥压根没把钱给孙家,自己吞了吧?”
嫂嫂脸色骤变,扬手就要打:“你血口喷人!”
沈芙蕖早有防备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怎么?说中了?我劝你别在这聒噪,否则,我现在就和你去开封府告你们虚报聘礼、讹诈钱财,到时候,你和我哥可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。”
嫂嫂瞳孔一缩,猛地抽回手,嚷道:“你少吓唬人罢!”
沈芙蕖今日是怎么了?从前的沈芙蕖虽然脾气倔,但一向软弱,遇事只会哭,绝不会咄咄逼人。
沈芙蕖拍拍袖子,笑得人畜无害:“不信,那咱们现在就去!”
花婆婆见状,立刻帮腔:“老婆子我第一个去衙门作证,说你们虐待继妹、侵吞家产!”
围观的街坊们也纷纷起哄:“还不快滚!再闹,我们都去佐证。”
嫂嫂气得浑身发抖,最终在众人的嘘声中灰溜溜地走了,临走前还恶狠狠地撂下一句:“沈芙蕖,你给我等着!”
穿着皂衣的大理寺正拨开人群,打听草市坊喧嚣的来源。此人姓周,在大理寺卿陆却手下当差。
世人称陆却“铁面”,却不知他更有一副“铁骨”。司法积案堆积如山,他每日在烛下批卷至三更,案牍上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如蚂蚁开会,就这样也未曾丢掉私访的旧例。
这草市坊鱼龙混杂,泼皮骂街、娼妓拉客的腌臜事日日上演,恰是暗查民情的绝佳去处。
周寺正回来三言两语将事情始末道来:“城南沈万山,原配早亡,留有一女。续弦后替人白养了十几年儿子,临了得肺痨死了。那继子转头就逼嫡女嫁与米商孙余年,新妇却是个烈性的……”
他偷眼瞥向身侧之人:“洞房花烛夜掏出剪子,差点给孙大户捅了个对穿。”
“既然亲没有结成,便不能算作新妇。”陆却淡淡回道。
陆却因常年伏案审卷,少见天光,皮肤呈现一种冷调的、近乎锋利的苍白。
眉骨高而分明,衬得眼窝深邃,眼尾微微下垂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