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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李税吏已初步算完,报出一个数目。
王押司瞥了一眼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就这些?沈掌柜,你这生意红火,汴京谁人不知?按这数缴百分之三的住税,怕是说不过去。”
“押司大人,若真如您说的那般红火,我可要天天烧高香了!”
沈芙蕖立刻接话,还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:“您是不知,我这店里的食材,哪一样不是拣最好的用?谁家签子肉舍得像我这般,下那么重的小茴香提味?成本高得吓人!再加上前阵子,赵氏天天来店门口泼洒污物,赶走了多少老主顾?这笔损失又该找谁补去……”
王押司“啧”了一声,显然不吃这套,慢悠悠地打断她:“可我怎听说……前些日子,芙蓉盏可是风风光光地操办了陆府一场大宴,赏钱也十分丰厚吧?”
沈芙蕖露出一抹苦笑:“赏钱是有一些,不瞒您说,那笔钱民女都不敢动,就等着年底拿来还之前的欠款呢。两位爷是明白人,我这小小芙蓉盏,看着热闹,实则养着十一个杂役,十多张嘴等着吃饭呐!不过是薄利多销,外表光鲜,内里艰难罢了。”
“上半年体恤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,没给上调税额,怎么这下半年还是这般光景?”王押司似笑非笑地说道,“沈掌柜,莫要总觉得我们这些办差的好糊弄呀……”
沈芙蕖正要继续解释,店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。
只见厢公事所的两个差役,穿着号服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班头。
程虞暗地里翻个白眼,汴京商税院的人,虽然态度不好,可还算公事公办,账目分明之下,总还有据理力争的余地。
而厢公事所的差役可难缠得很,他们不仅会来收取常例杂费,更时常带来令人头疼的科配任务,那才是真正折本又劳神的苦差。
沈芙蕖平日里便不曾怠慢,常需打点好厢官与税吏头目。到了年关节下,更得备好年敬,并送上些店里精致的吃食。不为别的,只求来年行事顺畅,少受些无端刁难,即便遇上科配,也能手下留情。
“哟,王押司也在?正好!”班头嗓门洪亮,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边的对话,“沈娘子,年终了,各样开销都大。你们芙蓉盏今年可是咱草市坊的纳税大户,啊?”
他不等回应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单,念道:“第一样,侵街钱。你家门口那卤菜摊,占着官地,每日引得人群聚集,阻塞交通,这费用……得加三成。”
“第二样,科配。开封府衙年终犒赏吏员,需采买肉食。上官点了名要你家的红烧羊肉,就先来五十斤!明日午时前,送至府衙后厨。这是定钱!”
说着,将一小串显然远低于市价的铜钱扔在柜台上。
“第三样,灯油桥道钱。年终修缮公共设施,坊内商户按等摊派,你家得摊十贯!”
这一连串的科配和杂税,如同冰雹般砸下来,真要了人半条命,尤其是那五十斤的羊肉,不仅要连夜烧制,而且几乎等于半卖半送。
王押司在一旁冷眼看着,这两拨人马代表着不同系统,有时甚至彼此竞争,但在从商家身上榨取油水这点上,却又心照不宣。
沈芙蕖心知肚明,这才是年底真正的难关。
然而她并不准备拒绝,拒绝可能意味着芙蓉盏被刁难,甚至她本人可能被罗织罪名下狱。
然而,沈芙蕖趁机向厢官们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方案,科配和杂税照给,住税不变,同时由她沈芙蕖个人出资,在通往芙蓉盏及周边主要街巷的关键路口,每隔一定的距离,设置一座灯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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