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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府内,厅堂里灯火通明,数十盏烛台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,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,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,却显然无人动过。
菜肴早已没了刚出锅时的热气,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将几样主菜端下去热第三遍了。
陆夫人端坐在主位上,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。目光不时瞥向厅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庭院,每一次脚步声响起,眼中都闪过一丝期盼,待看清来人不过是添茶的婢女后,眼神便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不是说好了晚些便回吗?这都什么时辰了!”陆夫人终于忍不住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,“堂堂大理寺卿,手下那么多人,难不成除夕夜还要他亲自值守到天明?真是越发不像话了!”
坐在下首的陆惠善连忙宽慰:“母亲别急,哥哥做事向来有分寸,肯定是快回来了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眼神却也忍不住飘向门外。
“有分寸?有分寸就不会连个准信儿都不捎回来!派去大理寺打听的人呢?怎么去了这大半日,也没个回音?真是办事不力!”
厅内再次陷入沉寂,只闻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就在此时,厅内的沉寂被一阵仓促又凌乱的脚步声打破。
先前派去大理寺打听消息的仆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厅来,嘴唇哆嗦着,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:“夫人!不、不好了!大人他……大人他……”
陆夫人“嚯”地站起身,手中的佛珠串一下被扯断了,珠子滚落一地,声音发颤:“却儿他怎么了?!你倒是快说啊!”
那仆人带着哭腔喊了出来:“大人他……被人……被人用刀捅伤了!”
“什么?!”
第53章
陆府暖阁内,炭火烧得正暖。
陆夫人坐在紫檀木椅上,一身墨绿色织金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珠翠点缀其间,气质依然雍容华贵。
然而,若是细看,便能发现她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腰背,这几日因忧心儿子伤势,已不自觉地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态,微微佝偻了下去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用挑剔的眼睛,细细地打量着站在下首的沈芙蕖。
这是她第二次见沈芙蕖了。
目光从沈芙蕖未施脂粉却难掩清丽的脸庞,滑到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棉裙,再到她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指。
陆夫人心中冷哼,果然是一副狐媚子相,还偏偏作出一副清寒倔强的模样,更能惹得男人怜惜。
她那儿子,何曾对女子这般上心过?竟还为她险些丢了性命!
陆夫人没赐座,沈芙蕖也就静默站着。
今日清晨接到陆夫人相邀的帖子时,她便料到了此番场景。
一路上,引路的婆子表面客气,眼神却像尺子般从头到脚细细量了她一遍,待穿过层层庭院,回廊转角处,隐约传来压低了的窃窃私语。
“就是这位沈娘子?模样倒是不错,可听说是个开食肆的……”一个年轻丫鬟的声音毫不掩饰好奇与质疑。
“嘘!小声点!听说大人就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!真是红颜祸水……”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口道。
引路的婆子眼中的鄙夷更深。
沈芙蕖面色平静,充耳不闻,视而不见,步履未停,来到这暖阁。
静默在空气中蔓延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半晌,陆夫人终于缓缓开口:“沈娘子,坐吧。”
沈芙蕖也不客气,在绣墩上浅浅坐了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