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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评价沈芙蕖一个女流之辈,野心大得没了边。
沈芙蕖听了还挺高兴,他们若骂她德行有亏,她或许还要反省一二。可他们骂她野心大,恰恰说明她走的路太快,快得让他们跟不上了,只好用野心大来搪塞自己的惶恐。
沈芙蕖道:“阿澈,咱们别急着回芙蓉盏,我还有件事情要办,咱们去潘楼街的柜坊谈谈生意。”
马车辘辘,驶入潘楼街与界身巷,只见两旁柜坊屋宇雄壮,门庭广阔,自有一股吞吐天下的财势。
柜坊,便是这时代的私家银号。四方客商将巨额金银存入,换得一纸加密凭证,便可凭此通行各地,支取钱款。精巧的信用体系,一举化解了巨资搬运之累、储存之险与交易之烦。
沈芙蕖在开启外卖前,张澈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——
结算怎么办?
事实证明,张澈非常有先见之明。
在芙蓉盏的外卖中,一般灯台收到订单,外卖员直接从芙蓉盏取货,无需垫付。可更多的商家接入以后,问题便接踵而至。
曾经有位小娘子订下云锦记的一匹料子,这料子昂贵,云锦记的店员长了些心眼,见生面孔的外卖员前来取货,不敢直接将料子交给外卖员,坚持要求先给至少一半的钱,也就是料子的本钱。
外卖员哪有那么多钱?或者说,即使有,他们也不愿意垫付这笔钱。
找芙蓉盏要这笔钱么,显然不太合理,可是如果再找客人付,也浪费时间,久而久之,这种单子,外卖员都不想送了,更愿意送自家单子。
即便是寻常食肆的小额订单,结算亦不方便。外卖员送餐收款后,往往还需折返,将铜钱亲手交还食肆掌柜,此单方能了结。
这也很浪费人力。
说到底,这就是“先交钱后交货”还是“先交货后交钱”的问题,不管哪一种,其中一方都有风险。
如果利用上柜坊呢?
沈芙蕖设想的是,芙蓉盏和所有商家各自在柜坊交一笔保证金,柜坊设置专号钱,芙蓉盏的外卖员在取货时,付出相应的专号钱,送完货,可以将收到的钱直接带回店里,而商家则可以凭借专号定期去柜坊换钱。
沈芙蕖以为,这个想法是很好的,操作难度也不大。
于是,沈芙蕖带着张澈,将潘楼街与界身巷稍有名号的柜坊几乎走了个遍,方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壁垒森严。
在“通汇号”气派非凡的门厅内,他们甚至未能见到主事,只与一位敷衍的掌事先生说了几句话。对方听闻她名下产业估值不过千余贯,地盘还是租来的,脸上笑容便瞬间冷却。
“这位娘子,并非鄙号拒客,我们店里往来皆为动辄万贯的南北货殖,您要不去别处再看看?”
随后,他们又转至“隆盛记”,沈芙蕖刚表明来意,说有一桩能惠及众多商户的新合作,但并非为了存款。
接待的管事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她一眼:“不存钱?不存钱来我柜坊谈什么生意?消遣我们?”
最令沈芙蕖愤懑的,是自己在“海丰记”的遭遇,此柜坊专营船运汇兑,门内全部用海船纹装饰。
守门的伙计一见沈芙蕖,连连摆手,面露嫌恶:“去去去!我们这儿正清点一批南洋来的金珠,女人家进来冲撞了财气,谁担待得起?”
沈芙蕖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,更别提详谈了。
马车在喧嚣渐息的街道上辘辘而行,车厢随着不平的路面轻轻摇晃,一如她此刻飘摇无定的心神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靠着车壁,目光投向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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