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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话,陆却没说出来。
士农工商,商虽居末,其内亦有高下。盐铁为大贾,关乎国计,食肆则为末流中的末流。即便沈芙蕖将酒楼开遍汴京,在那些大贾眼中,仍是最下层末次。
更何况,潘楼街的东家们早已不满足于商贾身份,或联姻权贵,或培养子弟科考,谈的是海外奇闻,赏的是名家书画,比任何士大夫都要附庸风雅,更不会把沈芙蕖放在眼里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笔合作,不应该往潘楼街找,而要找专做市井生意的柜坊。”沈芙蕖恍然大悟。
沈芙蕖受了启发,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,揶揄道:“陆却,我看你也挺有经商头脑的,哪天不想当官了,去西域贩茶也行,定能富甲天下!”
“非得去那么远么?”陆却道。
“那我怕你留在汴京,成为我的劲敌啊。”沈芙蕖嘟囔。
两人出了禅房,沿着小径朝山下走去,梅花庵以梅花闻名,此刻未逢花期,只有古木参天,苍松翠柏,将日光滤成一片绿意,洒下片块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沈芙蕖今日着装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,像只穿梭在山林间的蓝色蝴蝶,可惜小径两旁生长着茸茸青苔,有些打滑,走不了太快。
陆却稍跟其后,目光始终追寻着她摇曳的裙摆,每当她踏上不平整的石块,他的手臂便会下意识地向前微抬,在空中形成一个虚扶的姿势,待她站稳,又悄然收回。
到了初夏,山上开了些野杜鹃,这里一丛,那里一簇,红的、粉的、淡紫的,点缀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鲜艳。
“真美。”她驻足观赏。
阵阵风吹过,林木发出沉沉的涛声,杜鹃花影便在光斑里微微摇曳。梅花庵正在做斋饭,柴火燃烧的气味,乘着山风,也悠悠地飘了过来。
“陆却,我以前病着的时候,已经无法进食了。”沈芙蕖嗅着这些味道,突然道。
“嗯。”陆却应着,以为她指的是被赶出家门流落草市坊的日子。
“那时候,我特别想吃柴火饭锅底那一层脆脆的焦饭。”但那是奢望,因为在那时,只要吞咽下任何一口食物,胃就会产生剧痛。
陆却很少听她说起曾经,他有时也会好奇,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,造就她这样一个奇女子呢?
“想着想着,我就睡着了,梦里面什么都有。”沈芙蕖半开玩笑将这段经历说出,实际上那段日子着实难熬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,无力虚弱到动弹,唯一能动的只有双眼,她只能看着窗外一点昏黄的路灯,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光打转,扑簌簌地,一次次撞向那看似温暖的光源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看着光,看着蛾,把自己想象成其中一只,从树梢上绕一圈,飞到屋檐,自由自在的。
陆却慢慢说出了沈芙蕖心中所想:“你是想说,活着真好,是么?”
“那可不是!好死不如赖活!”
沈芙蕖眼尖,忽然瞥见山路旁斜出一株野桑树,枝叶间缀满了青红相间的桑果,只是颜色尚浅,一看便知还未熟透。
她心下忽起玩心,踮起脚尖,摘了几颗红色果实托在掌心,递到陆却面前。
“陆大人,尝尝这个,甜得很。”她巧笑嫣然。
陆却垂眸看了看她掌中那几颗明显未熟的桑葚,又看了看她充满笑意的脸,未有多言,当真拈起一颗,从容地送入口中。
他细细品味,极为认真地点头:“嗯,确实很甜。”
沈芙蕖顿时愣住,满心疑惑,怎么可能?桑葚不得是紫黑色才算熟透?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