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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相爷,”陆却镇定看着他,“下官查到,庆历七年至今,从韶、贺、越三州通过官船夹带流出的铜料,不止账面上这些。至少还有三成,约合十五万斤精铜,去向不明。这批铜没有进入私铸工坊。”
“什么意思?还嫌不够?这一层一层剥下来,彦儿那里,分不到那么多的!”
陆却咬重了字:“它们通过边军控制的商道,直接运往辽国南京道和西夏兴庆府。不是制成铜钱,而是以铜锭形式交割。契丹和党项人缺铜。他们得到这批铜,可以铸钱,更可以铸炮、铸箭簇、铸甲片。私铸牟利,是贪。资敌以铜,是叛国。”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!”韩司终于开口,眼中泛起血丝,“韩家倒了,朝局必乱!陆九,你为了一个‘法’字,要动摇国本吗?!”
“动摇国本的,不是法,是罪。”陆却道。
韩司胸膛剧烈起伏:“好!好一个铁面无私的陆寺卿!那老夫也告诉你,这案子,你查不下去!陆九啊陆九,你以为你在捍卫律法?不,你只是在替别人清路罢了。韩家倒了,谁最高兴?是皇后?还是你以为硇砂案,真的只是皇后和工部在贪?你以为官家为什么让你查,又为什么总在你快摸到真相时,你又被迫停下?醒醒吧,陆九。这朝堂上,哪有什么清浊之分?”
“说得好,”陆却微微笑道,“相爷是聪明人,官家能容忍您功高震主,能忍您儿子荒淫无度,甚至能忽视他手上的人命,唯独忍不了的是——叛国。您是看似风光,可您现在还是一家独大吗?太子妃姓崔,官家新提拔的资政殿大学士还姓崔。”
“您还不懂吗?是我要韩彦的命吗?”
陆却其实很早就明白了。
从官家崔婉如成为太子妃开始,从赐崔夫人一品诰命开始,从提拔崔知白开始。
棋盘早就摆好了。
所以陆却才拿“汴河浮尸案”作为和官家谈判的资本,他主动成为官家不怕死的棋子。
在帝王心里,当一个人被利用完所有的价值,而他本身又污迹斑斑,这个人就可以除去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韩司突然明白了,原以为自己看得比谁清楚,这时才发现,原来他才是那个局中人,他突然笑道,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啊!陆九!我从前以为你不会揣测圣意,陆九,我真是小看你了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这招,这招妙啊陆却!一百二十万贯,现在都进了他的腰包了!”韩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忽然剧烈得咳嗽起来。
“相爷,”陆却突然说,“您非得保下韩彦吗?即使他亲手杀了您的长子?”
话音落下,长街寂静得连风声都凝住了。
那些与韩彦往来的小娘子,个个都提过,韩家二郎常被梦魇缠身,夜里惊起时,总嘶声喊着同一句话——“大哥……对不起!”
“你说……什么?!”韩司的脸上出现了裂痕。
第118章
陆却说:“难道韩相从来没有疑心过吗?”
韩相颈侧的青筋浮了上来,连续而用力地吞咽,仿佛喉咙里有一块烧灼的碳,他已经能闻到心里焦糊的气味。
对于这个小儿子,他无可奈何,鞭子抽断过三根,戒尺敲碎过五把,按在祖宗牌位前跪了,打过骂过,亲自教导过,都没有用。
有时候打得狠了,他娘亲说,彦儿只是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会做样子,他本性不坏。
他也告诉自己是这样的,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去细究,刻意忽略那阴鸷的眼神,毕竟是他的血脉。
这念头像一味麻药,敷在良知溃烂的伤口上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麻得他几乎要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