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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长大懂事了,好些状况可以自己想明白,一旦想明白就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。
疯子听见她的话徒然睁大眼,眼泪直直往下掉,手指抠在泥土里,说出了支离破碎的几个字:“骗,火车,骗……”
哗啦,哗啦……海面沉重翻涌。
福春停下来眺望,用食指蘸了蘸礁石上的小水洼在旁边画出几道纹路,“她是在火车上被老乡骗来这的。”
陈悦目歪头看了一阵才想起来,喃喃道:
“北大。”
“北大。”福春说,“这个校徽是疯子和我一起玩的时候经常画的。”
她是北大的学生,在那年获得了公派出国的名额,放假回家的时候被老乡骗到山区。辗转一年又被卖到老郝家。那时她的精神已经很差,后来在老郝家彻底被折磨疯了。
关于疯子的来历福春七拼八凑猜到真相。
她想救她,但不知道怎么救。
从村里出去的路太颠簸了,根本不可能带着疯子安静逃走。福春去求奶奶出面让她劝老郝家把疯子送回北京,结果被老太太关起门狠狠揍了一顿。
那晚之后老郝察觉到异样,没过多久就换了副锁链栓紧门口,又拿废木板把门缝都钉死。
奶奶也不准她再跑出去瞎玩,泼大粪在老郝家骂了一通,不让福春再去。
福春退缩了,每天只敢站在老郝家院外看一会。那道门后黑黢黢的,她知道疯子也在看她。
一年后,疯子给老郝生了个男孩,疯病也渐渐好了。
村里人都去道喜。
奶奶也领着福春去串门。如今那间破屋也被打扫干净变得敞亮。
一个女人穿着新衣服坐在中央露出胸喂奶,一群人围着逗孩子,男女老少都有。福春站在角落看着哇一声哭出来,无助地在原地大骂:“人去哪了?还给我!”
她的哭喊被笑声掩盖,只有女人抱着小孩呆呆看她。
*
“就这样吧。”
“就这样?”
陈悦目冷笑:“那你能怎么办?”
“是,我能怎么办。”福春承认。
逆着光陈悦目看见余晖破开伪装,一个陌生的福春展现在他面前。陈悦目恍惚,想起初见那天她坐在台阶上的样子。
“反正最后我报警了。”福春的话飘进他耳中。
那天上午警车停在老郝家门口。福春爬上树偷看。周围挤满了人,还有好几个老头跟着进屋。说的什么福春听不见,大伙都在看热闹,疯子冲出屋里拽警察,就差一点点,她的指尖几乎擦着天蓝色衣服。乡亲们一拥而上把人拦开,热情地簇拥把警察送上车。
喜悦的欢送传上树梢,福春望着那张仰天悲嚎的脸跳下树,结果奶奶一早站在树下揪住她的领子硬拖回去。
这场闹剧里福春先扛不住大病一场。她在床上浑浑噩噩大半月,意识模糊之际总是轮回那天的场景,可无论怎么做事情还是一样的结果。
等她病好的时候,老郝家那边出事了。
疯子又犯疯病,让小孩洗澡的时候被溺死,再过一天就是孩子满月,老郝家愁云惨雾。
福春听见疯子的惨叫想去看看,被郝家老太太拦在院外。
她青黑的脸对着福春,眼睛就跟老郝一模一样是全黑的一个洞。福春想跑被老太太从身后揪住领子提起来,攥住佛珠锤她脑袋。
“是你报的警不?”
福春脚尖垫着地面晃悠,仍然倔强抬头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