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皇遗事

232、序 《父亲的潮州生活》(5/5)

落钉子的那夜,他在野地里失声痛哭。如果当时气竭而死他一点也不会奇怪,甚至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口棺材。他在那时候的确有以死赎罪的打算。毕竟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。

于是我父亲活了下来。

之后的叙述里,父亲没有提到过那个夜晚。但听我伯父讲,父亲在那一夜后开始重拾打铁的习惯。这习惯和种地读书一样,一直维持到他生命的最后时段。第二天他紧急返回西塞,潮州城在白色的大殡前为他挂上十里红彩。在这里,史书第一次记录下我父亲的眼泪。他对潮州犯下过难以饶恕的罪过,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刽子手自居。而潮州人民用热切不舍的眼神,给出了他们的真正答案。

我父亲在这里,治愈了他生命的一部分。

所有人目送我父亲再度北上,他们发现,父亲的背影开始变得像潮州的大山。

我经常想,潮州带给我父亲的究竟是什么。

爱情的萌芽?可他的确在我阿耶那里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,那种创伤甚至在数十年后仍有余痕。

名望和势力?他的确拥有了一支钢铁般忠诚的军队,可这些人过早逝去的生命一直压在我父亲背上。这让他永远无法“享受”权力。他穷尽一生都在做抬棺人。

命运的苦果吗?这几乎是他所有亲信的一致回答。可父亲无数次表明,那是他生命的福地。

或许我应该亲自去一趟潮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