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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千溪时候是半夜,他的头脑异常清醒,原本已经到了肖奶奶家院门口,又突然决定去海边走走。
海风吹着他,令他的头脑冷静下来。父亲林褚蓄给他打电话,他拒接了,后来他收到一条很长的消息:父亲在对他道歉了。林在堂想起儿时别人在他身后说的话:要是没有爷爷,他早去街头要饭了。再往后,他们就说:要是没有他姆妈,他要去街头要饭了。
他没回林褚蓄消息。他当然知道他的歉意并非出于真心,只是出于自保。林褚蓄开始把目光投射到儿子身上了,但他却不了解自己的儿子。
林在堂听到海边便利店的后面传来些微异样的声响,起初以为是闹鬼,向远处快速走了几步。但接着听到了一声颤颤的哭声,他的脚步又收住了。
那声音的主人他熟悉,她陪他走遍了千溪方圆五十公里的地方,给他讲了很多千溪故事,还有她对生活天真而直接的展望。
她怎么哭了?算了,去看看吧!
林在堂又向便利店方向走了几步,刚要开口喊:你哭什么哭!却听到了一声叹息似的呻吟,那声音很压抑,被海浪声压着,声音的主人也在压着。
他听到吴裳泣了一声,轻声叫着:“濮君阳…濮君阳…”
林在堂愣了一下,终于意识到便利店后面发生了什么了:那是一对男女一生中第一次真心实意的欢喜,可能也伴随着某种阵痛。他说不清,只是感觉他们的情感很复杂。
他感觉自己这样太不礼貌、太没教养,怎么就这样生生闯入别人的秘密领域了呢?他逃跑的动作有些大了,呛了满口的海风,以至于怀表掉落地上他都没有发觉。
吴裳回到家里后,躺在床上,她的头脑很清醒。这个夜晚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秘密,她从不主动跟人说起。天快亮时,她梦到她站在火车站。向北而去的火车轰隆隆开走了,可她还没有上车。她拼命地跑啊、挥手啊、追啊,但火车都没有停下来等她。就这样开去了北方。
夏夜很长,梦却很短。好像天还没亮,他们就都睁眼了。
吴裳听到叶曼文和阮香玉在小声地说话,叶曼文担忧地说:“昨天后半夜才回,也不知去哪里了。”
“回头见我问问她,往后不能这样了。”阮香玉宽慰叶曼文:“之前没这样过,孩子大了,可能有一些心事。”
叶曼文摇摇头:“你问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来,吴裳这孩子如果不想说,那嘴严着呢!”
“也对。”阮香玉笑了:“这点倒是像我。”
吴裳从床上爬起来,推开窗,海风吹着她,她醒了。想起好像有东西忘在了便利店后面,拔腿就跑。快到肖奶奶家门口的时候,她看到林在堂正在收信。
她大喊一声:木木早!
林在堂却一闪身,逃也似地躲进了门里。
第28章 夏日长,梦觉浅
那天吴裳去送濮君阳。
濮君阳并没有好一些,他一步三回头,看着即将远去的千溪。他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,让他害怕千溪、又挂念千溪。
他开始想念北京。
在那么大的北京城,他可以无我、忘我,因为忙碌填满了生活,他可以不用审视自己,也可以忘却烦恼。他随身背着的笔记本上早已写上了满满的备忘录,新增的五条是:早8:00-9:00,地铁上写杂志投稿;12:00-12:30,给奶奶打电话;晚8:00-9:00,一对一外教;晚9:30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