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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裳这么说,林在堂也不觉得受伤害。吴裳的头脑很清醒,她知道在当下,她的心理能承受的情况是怎样的。她也足够了解自己,知道她自己未来可能会做出的选择。这样的吴裳跟她原本的热情、善良形成了明显的对比,她是直接的、复杂的,也是深刻的。
林在堂很欣赏这样的她。
不管怎样,在2011年的夏天,他又有机会住在千溪,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。对于林在堂来说,无论是06年还是11年,他来到千溪,都是为了星光灯饰。他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,尽管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有千难万险,但他都有信心能跨过。
“晚安吧,吴裳。”
“晚安吧,林在堂。”这一次吴裳回应了他。
因为林在堂暂住千溪,所以阮春桂来了一次。
那时是五月份,整个海洲的花都开了。阮春桂开着车行驶在沿海公里上,看到山体一侧葱郁的树和彩色的花,一下就想起了远村。
她离开远村后就再没回去过,远村于她而言,像一个巨大的梦魇。唯一美好的记忆就是树和花。远村这样的小海岛,去一趟山高路远,所以没有人去。
人烟稀少的地方,总会长出一些稀罕的植物来。
她儿时会到很高的地方去,假装自己是一棵稀罕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。就坐在那里,等着片刻的安宁。
与外界通联的船,三四天才有一班。船来的日子,是阮春桂最开心的日子。她就站在那里,等着船带来一些稀罕的东西。
有一天,从船上下来两个人,一个漂亮的少妇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。小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连衣裙。那是1965年的春天。阮春桂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,是因为那年春天,她爸爸出海捕鱼再也没回来。她妈妈紧接着偷偷上了船,走了。阮春桂在1965年的春天,开始学习一个人在这人世间讨生活。
阮春桂想起了远村,又觉得千溪可不是远村。远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,更别提这些古老的好看的房子了。远村早已被世人遗忘了,她从远村出来后,只遇到过一次远村人。那个远村的老人在一家酒店里打扫卫生间,她去上厕所,被人懵懵懂懂认了出来。
她问那老人:远村怎么样了呀?经济发展这么快,远村的船是不是一天一班了?
老人摆手:“没有远村了。”
远村的人早已搬干净了,远村的房子爬满了藤蔓,地上铺满了湿滑的青苔。没有电了,也没有人住了,只有老鼠、海鸟,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树了。
阮春桂也就不再多问了,当时的她“哧”一声,说:“那个破地方,早该没人住了。”
阮春桂讨厌村庄,她觉得无论何时,村庄都带着腐朽落后的感觉。她喜欢大城市、喜欢西方文明,当她坐在塞纳河畔喝咖啡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特别像个真正的人。
这一天她来到千溪,随便逮着一个老人问:“你知道吴裳的家在哪吗?”
“裳裳啊?裳裳的家在村子最里面。你就一直走一直走,看到门上爬满了花,一只小黄狗卧在门口朝你叫,那就是了。”
阮春桂心想:怎么一只小狗也配说这么多?千溪人可真是太闲了。他们不好好想着赚钱,张口就是这么多废话,怪不得他们这么穷。
她的高跟鞋在千溪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,那石板路走几下,就卡住她的鞋跟。她一路咒骂着,终于走到了爬满了花的门前。一只狗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对着她呲牙狂吠,阮春桂拿起手包朝小黄嚷:“走开!臭狗!”
它这一嚷,把小黄惹急了,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音,牙齿呲更大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