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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哥哥就不会再做声。
她的哥哥现在害怕妹妹,无论怎样,妹妹回来能带回口吃的,留下几块钱,够他们活一些时日。
这些事情阮春桂全都想起来了。
果然,他们最后停在了阮家原址的门口。他们伸手叩门,里头有个管家样的年轻人来应门,问他们找谁?
“林显祖先生、叶曼文女士。”林在堂说。
“他们在睡觉。你们要等会儿了。”管家说:“他们最近很嗜睡,说这里的阳光好,适合睡觉。”
林在堂点点头,坐在院子里搭建的茶座上。阮春桂也坐下去,她在四处张望,怕哪里突然蹿出阮香玉那个后来变成魔鬼的小舅舅。接着她想起:那老不死的也早死了。她还怕什么呢?于是终于不再四处看。
吴裳并没坐下,她透过落地窗向里看,看到在诺大的客厅里,摆着两张摇椅:外婆一张,爷爷一张。他们的头都歪靠在椅背上,张着嘴睡觉。只要他们微微一动,摇椅就会动。他们一定很怕冷,吴裳听说人老了都怕冷,因为两个人都穿着一件外套、腿上搭着毛毯。
这迟暮的夕阳终于要落下去了。
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消失。起初是额头变暗,接着是眼睛、鼻翼,最后是一整张脸。吴裳就那么持久安静地看着。她不想打扰到他们,只想记住这么美好安宁的画面。
是外婆先睁开眼的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看到窗前有一个人,她吓一跳,喊了一句:“鬼啊!”
林显祖被惊醒,顺手抄起手边的书要砸,口里说着:“不要现在来接我,再过几个月!”他以为叶曼文看到黑白无常了。
吴裳在外面笑,接着大喊:“外婆!是我呀!裳裳呀!”
叶曼文揉揉眼睛,糊涂了,自言自语道:“香玉,怎么裳裳一下这么大了?喂了猪饲料了?”她现在的记忆是在吴裳出生后不久。
林在堂和阮春桂跟着管家走进屋中,他看到林显祖已经瘦到没有人形,关节处的骨头都突着,这才多久,面容就大变了。
林在堂心中一阵悲戚,但他忍住了难过,笑着说:“爷爷,我们不听话,擅自来看你了。”
林显祖指着阮春桂说:“你呀你呀,怎么到老了还不担事了呢?”
阮春桂倔强地扭过脸去,眼睛打量着这里。
这里没有任何曾经的痕迹了。当她回过头,吴裳已经扑到了叶曼文怀里,不停说着:“外婆,我好想你啊。外婆,我带你回家吧?”
叶曼文问她:“你为什么叫我外婆?我女儿还在远村呢,很小的小囡囡。你别是认错人了。”
吴裳就收住话语,问:“你为什么把你女儿送回远村啊?你不想她吗?”
叶曼文这时抹起了眼泪,哽咽地说:“没人照顾她啊,我照顾她,我们就没饭吃了呀,要饿死了呀。我的小香玉,还那么小。我想我的小香玉啊…”
在叶曼文心中,人这一生没有过不去的坎。唯一一件让她终生后悔的事,就是把亲亲的香玉女儿送回远村。她那时已经被逼入了绝境了,再没有法子了,唯有一个体弱的姆妈可以依靠。
叶曼文哭了出来说:“我想我的小香玉啊…”
她的记忆回到了上个世纪70年代,那遥远的70年代,痛苦的70年代。
她哭,吴裳也哭,两个人抱头痛哭。
一个在想念女儿,一个在想念姆妈,那哭声也同频了。
后来叶曼文不哭了,她问吴裳:“你哭什-->>